“这是怎么了?”裴霄雲走到床前,见人一直哭闹不止,便问那几个负责照顾的嬷嬷与丫鬟。

下人们望见他来了,皆是始料未及,登时吓了一跳,起身行礼。

年纪大些的嬷嬷道:“许是刚开的府邸小姐住不惯,一直闹着要回从前的住处。”

“别闹。”裴霄雲耐心地坐下哄了哄,望着床上的小人哭得通红的脸蛋,“这里就是你的家,哪里也不去。”

他常年办差在外,连在家中府上一连住半月都难,平常的时候都是下人在带孩子,他只偶尔教女儿写过几回字。

裴寓安很少见裴霄雲。

见了他像是见到生人,先是向后一缩,待慢慢认出他来后,哭声才弱了,睁着又圆又亮的眸子:“爹爹,我要回家,我怕……”

裴霄雲听出来,她口中的要回家,是害怕去翠空山庄。

他悬在空中的手掌霎时僵住,一丝愧意缭绕心上,摸了摸她温软的发:“好了,再也不去了,快睡吧。”

他仿佛透过这双清亮的眼眸,看到了另一个人,在和他说,她怕。

很快,他又明白,明滢就是块倔石头,怎么可能会跟他求饶。

他把她扔在牢里不管她,她或许真能待到死。

裴寓安睡着了。

她有些怕裴霄雲,那股疏离的压迫感令她乖乖闭眼,没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孩子睡着了,下人也出去了,夜风叩熄了灯,阴暗如一张网压了下来。

裴霄雲才恍觉四周,静得可怕。

第二日,他唤了大夫进去给明滢治伤。

她不配合,送进去的饭菜也不吃,他想到她说要与他不死不休的话,心中提起后怕,怕她真的在牢里轻生,派了人层层看护。

他的人已从杭州将贺帘青带了回来。

他都无需多想,便知道定是贺帘青替她解的蛊,不过,眼下尚且没工夫算账。

明滢不肯配合大夫医治,他想着,让贺帘青去替她看看,她许会愿意。

贺帘青本也以为裴霄雲死了,一身自由,余生就在杭州开家小医馆度日。

可那日清晨,他义诊回来,便见两个佩刀男子堵在他身前。

他立时回过神,便知道,所有人都中了套。

他并未反抗,便跟着那些人进京。

裴霄雲没死,必不会放过故人,他也心系很多人的安危。

在听到裴霄雲发号施令,叫他去替明滢看病时,他由衷庆幸,她还活着。

行微进来述职,与他擦肩而过,她见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

贺帘青却先道:“你躺在医馆时,是不是就知道他没死?”

她一回京,裴霄雲便假死归来,血洗翠空山庄。

以她对裴霄雲的衷心,只怕是躺在医馆养伤时,就已经知道了计划,只是等待时机,刻意蛰伏罢了。

亏他还担心她的安危,劝她不要离开杭州。

如今看来,是他可笑至极,多此一举。

“往后见了,不必寒暄,我们也没这么熟。”他再次出言,推回行微欲脱口而出的话,转身离去。

她与裴霄雲是一样的人,冷酷无情,谁都可以利用,不愧是主仆。

他是疯了才来管这种人的事。

行微望着他的背影,将一团错愕塞回口中。

风将她的衣角吹得飞浮四散。

她撇开神思,也转身离去。

她没觉得,没解释出口的事,有多重要。

<-->>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