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船半月,明滢终于又回到了杭州。
她时常记忆恍惚,只记得她曾经从这里逃出去,然而如今又回到了这里。
到了府上,裴霄雲又给她寻了好些书来,都是些记录贵女言行举止的书籍,要她记熟,背给他听。
她有时也不想看,觉得烦闷,亦或是心口惴惴,看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看这些东西,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裴霄雲见她懈怠,不会责罚她,只是搂着她,说一些承诺,叫她要听他的话。
每当说了这些,她第二日又会背两句,可依旧是拖拖拉拉。
裴霄雲并不着急,回到杭州,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磨。
沈纯勾结乌桓人败露,趁着他尚在徐州时,便整合江南兵马,拥兵自重,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看样子迟早必有一战。
杭州的要塞,在清水湾,谁先拿下这座海上岛屿,占据势力,谁便胜券在握。
可无论是敌我,要完全攻占清水湾,都少不了一样东西——地形图。
他不得不承认,林霰在丹青之道上是一个天才。
三年前,他便凭借林霰所绘的西北地形图,击溃翊王的兵马,夺得权柄。
之后,他在南北各地重金寻画师,可都是些平庸之流,没有一人能画得出来。
看来,还是要找到林霰。
他竟有些庆幸,林霰并未坠崖摔死。
明滢整日默不作声,有时一日都不说一句话。
久而久之,裴霄雲感到有几分孤寂,他虽亲手将她变成这样,可并不想看到她连日消沉。
他似乎很久,都没看到她明媚的笑颜,与娇俏的话语。
他终于生了几分怜悯,先不让她看那些书,他公务繁忙,应顾不暇,便想找个人陪她说说话。
可放眼过去,竟找不到一个人。
思来想去,他在府上办了个赏花宴,下了帖子给杭州当地官员的女眷,想让明滢结交一些好友,多说说话。
可她和那些女子走不到一处,那些官员之女还明里暗里讥讽她,嘲笑她的出身。
这些话被他亲耳听见,他愤怒不已,连带着他们为官的父兄都狠狠责罚了一顿。
夜里,明滢濯了发,面庞恬静,坐在灯下,想起白日被人当面嘲笑的事,心里并无多大波澜。
裴霄雲心中有愧意,接过丫鬟手中的干帕子,替她绞着一缕发丝。
他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温声安慰她:“往后,谁敢议论你,我替你做主。”
明滢由他抱着,头垂在她臂弯,许久,才淡淡道:“别让她们再来了。”
她不喜欢那样,也并不想融入她们。
“好。”裴霄雲答应她。
等他娶了她,便没有人再敢妄议她的身份,谁敢,他就拔了谁的舌头。
少顷,怀中的身子动了动,“我到底是谁?”
明滢眨了眨黯淡的眸子,她成日混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叫什么。
裴霄雲听着她的话,感到愕然,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房中有一瞬间的静。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人。”他紧紧揽过她的肩,用强硬的话语回答她。
她不喜欢与人交谈,为了让她开心,第二日,他特意请了个杂耍班子来。
院中搭起了台子,要唱百戏、演杂耍。
下人们放下手头的差事,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观看,叽叽喳喳,热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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