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过连廊,裴韫时便顿住了。
走廊和楼梯中间的地面拐角坐了一个人,是还穿着睡衣的裴言。
似乎是在等他,然后等得太久,又睡着了,安静阖着的乌黑眼睫下,晕着淡淡的乌青。
旁边就是会客的小厅,小厅里有沙发,但裴言没去里面,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地上。由于裴韫时的私人习惯,家佣们一般不会主动踏足三楼,因此裴韫时无从得知裴言到底在地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一早上,也可能是大半个夜晚。
裴言睡衣袖口露出的指节轻微发白,多半是冷的。
这是对生活费的数目不满意?裴韫时淡淡想。
裴韫时昨晚其实也犹豫了一阵,裴家不缺养一个金贵吉祥物的钱,他本人更不缺。他大可以一切照旧,只是这样的话,恐怕不足以让裴言改变什么。
五万他短暂思索后定下的额度,并非无法商量,否则他也不会多此一举在后面备注那句话。
但裴言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这种小事,一个电话或是短信就足够了,何必在这里蹲点。
裴韫时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他或许亲手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他迈着笔直的长腿朝连廊尽头走去,在裴言面前停驻,微微欠身,正要叫醒裴言让他回楼下去睡,没事不要往三楼跑。再顺便告知生活费他会另留一部分交由管家,按需给供。
但裴韫时还未来得及出声,裴言便自动惊醒,大睁着眼,深色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风度翩翩、一看就是要出门的身影。
他瞬间攥紧了裴韫时的衣袖,脱口而出:“你要去做什么!”
空气有几秒凝滞,裴言像是终于彻底醒神,连忙松开手,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改口追问:“……哥,你去哪?”
这副紧张的神情让裴韫时意识到,裴言根本不是不满意生活费的数额才在这通宵蹲点。
而是担心他趁机离开裴家,将那一纸鉴定书公之于众。
无聊。
裴韫时没有回答他似是而非的问候,冷淡皱眉:“裴言,你没必要这样,我说过的话就会做到,你只要做好你答应我的事就足够。”
裴言表情讪讪:“我没有……”
裴韫时想起以往裴言在外说的那些坏话,心中明白自己这话多半会被理解成警告与威逼,也懒得再解释,直接就要下楼。
裴言却亦步亦趋跟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零碎失序,像怕跟丢了,又不敢跟的太紧。
裴韫时突然回头,语气疏离平静又不容侵犯:“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言猛地停住,扶着楼梯扶手不敢再上前,抿唇,低头慢慢后退了一步。睡衣单薄伶仃,勾勒出他削直的肩。
让裴韫时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
裴韫时略微缓和了声音:“我在管家那里也放了钱,每个月的花销不够的话,可以找他要。”
谁知道这话一说出口,裴言像想起什么极为糟糕的回忆,脸色划过应激般的恐慌,唇色苍白:“哥,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管我的生活费?”
裴韫时还没来得及深想这恐惧背后的原因,就被裴言打断了思绪,裴言又蹭了上来,抓着他的衣摆,殷殷切切道:“哥,五万也够的,你别把我交给管家……陈姨也不行!就五万,已经够了,我不会乱花的。”
“……”裴韫时一时竟也没有叫他松开自己的衣服,而是盯着裴言憔悴又偏执的眼睛看了两秒,“可以——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