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姐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小声说:“我想去学。我保证,下课回来,该干的活加倍干完,绝不偷懒。”
大娘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了脾气,心里那点不情愿终究抵不过对前程的盘算。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罢罢罢,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倒显得我是那恶人。要去便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学艺是好事,学归学,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该守的规矩要守,别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丫头片子学些歪门邪道。身子骨要紧,学那精细活儿费眼睛,要是熬成了瞎子,看谁还要你。”
“是,娘,女儿省得。”琼姐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绽开了笑容。
溪娘松了口气:“事情定了就好,我去加菜。”
眼见大娘总算同意,唐照环心理开始盘算要准备些什么,却听大娘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她:
“既是你十二叔出的主意,那学艺要用的家伙什,什么针线篮子,练习用的素线,白布,还有描花样的纸笔,你再去跟他说说,让他一并出了。”
唐照环一听,心里的小火苗噌地冒起来了。大娘真是算盘珠子拨得精,十二叔已经仁至义尽出了大头,这些基础的东西本该学徒自备,值不了几个大钱,她竟还想着去薅他的羊毛,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小脸一绷,刚要开口顶回去,却见溪娘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冲动。
“嫂子,这……”溪娘正要打圆场。
一旁的琼姐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难得坚定:“娘,不用问了,这些该咱们自己备的。我有平日攒下的零散铜钱,不够的话,我先跟二婶借点,等进了绣艺坊,发了月钱,定一文不少地还回去。妹妹帮了大忙,她那份也该算在我头上。”
溪娘忙道:“哎哟,琼儿说这话就见外了,什么算不算的,那些零碎值当什么,婶子先给你垫上。等你挣了钱,请婶子吃块枣糕就好。”
她这话说得既全了大娘的面子,又解了琼姐的围,更显得亲近。
大娘见女儿自己表了态,溪娘也大包大揽,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做了坏人,便撇撇嘴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鞋底,只是那针脚明显比刚才更用力了。
趁有集的日子,溪娘领着琼姐和唐照环去采买。
琼姐花了不下半个时辰时间,认认真真挑选素线,仔仔细细比较白布的厚薄,又在一堆粗细不一的绣花针里反复挑拣,终于选定了三根大小不一的,郑重地付了账,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怀里。
见她如此细致,溪娘也不自己挑了,直接原样照搬了一份给唐照环。
看着她捧着宝贝般的珍重劲儿,唐照环真心觉得,她哪是买针,简直在买房啊。不过她又忍不住想笑,看来琼姐是真的把这次机会看得比命还重。
也好,有个这么认真的搭档,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来。等学成了,一定要让家里人都用上最好的丝线,再也不用为这点针头线脑发愁。
终于到了招人日,攥着唐鸿音给的银子和盖了族长印章的荐书,唐照环和琼姐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位于县衙西侧的绣艺坊。
朱漆大门虽不十分阔气,却透着股官府的肃穆劲儿,门楣上悬着“绣艺坊”的匾额。
队伍不算长,多是些九十岁到十二三岁的姑娘家,由仆妇陪着,个个衣着体面,脸上或紧张或期盼。相形之下,穿着寒酸,只有姐妹俩互相作伴的唐照环和琼姐,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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