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酸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大官人官做得那么大,钱肯定也少不了拿。但是就说今年元宵送的节礼,也太小气了吧。俺听人说,隔壁县的李大官人,元宵节礼里头不光有点心,还有上好的酒呢。做人可不能这么抠抠索索,有钱也得给自家人花花不是?带到棺材里能有啥意思?”

说话的正是一直黑着脸坐在角落的大娘。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琼姐脸色煞白,又羞又急,赶忙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大娘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或者根本不在意自己有多失礼,肩膀一耸,用力甩开了女儿的手,下巴抬得更高,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琴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冰冷。

她目光如针般刺向大娘,毫不掩饰地讥诮道:“今日见到嫂嫂真是意外,我还以为嫂嫂上次嚷嚷得连在主院的我都知道的改嫁之事成了呢。不过在我家吃穿不愁,不用下地,又不计较生不生男,这样的人家对嫂嫂来说,确实不太好找。”

大娘的脸由青转紫,又由紫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李妈妈像是掐准了点,猛地掀帘子进来,说道:“我家老头子回来了,在院门口呢。”

琴娘收敛了脸上的讥讽,换上端庄得体的表情,率先站起身来:“快请进来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来人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先朝着琴娘的方向,有些木然地躬了躬身,哑着嗓子含糊道:“见过琴姐儿。”

然后转向爷奶,动作迟缓地抱了抱拳,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庄头,庄头家里的。”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指着桌上的凉白开,尽量让声音平稳:“不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老张头端起碗,仰头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然后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

爷爷实在是忍不住,跨上前问道:“老张头,中了没?榜……有咱二郎的名儿不?”

老张头叹了口气,避开爷爷灼热的目光,对着众人,又是深深一揖,用浓重乡音说:“老头儿听县衙门口管事的差爷说,今年俺们州府解试过关后,去京城赶考的一百多号人,一个都没取上啊。”

“啊?!”

“天爷啊……”

“一个……都没中?”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小小的主屋里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失落。

奶奶捂住了嘴,溪娘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肚子。大娘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撇得更厉害,眼底闪过近乎恶意的果然如此,把琼姐吓得往李妈妈身后缩了缩。

然而,谁也比不过唐照环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她只觉得脑子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阎王殿里的信誓旦旦,自己穿越后的笃定规划,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所有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现代人的思维飞速盘算。常科三年一次,今年元丰五年(1082年),这分明是神宗皇帝在位时的最后一科取进士。三年后官家驾崩,年幼的哲宗继位,按遗诏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为了清除新党,她给朝廷大换血,因此那年的进士录得特别少,也不知道爹爹能中不。

再等一两届,万一爷奶在这期间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作为儿子,必须丁忧守制。

本朝以孝治国,丁忧期间别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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