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正在握着汤匙的手微定,没有抬头,只用余光瞥见那人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那人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味道清新干爽。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袭来,无形在她身上笼了一层压力。
拉动餐椅的佣人动作僵住,最终小心翼翼地讪然回到原位。
做事的佣人只知道大少爷和贺先生前几日吵了一架,贺先生暴跳如雷,将书房内的陈设砸了个稀巴烂。
以至于这几日的贺宅,都笼在一层压抑至极的氛围。
亲儿子不愿坐在自己身边,宁愿坐到最远的角落位置。
贺夫人觉得在佣人面前颇有难堪,连带着眸色也冷了几分。
在这个家里,明栀最先学到的东西便是察言观色。
于是便眼观鼻鼻观心,手上微微搅动着汤匙,再没有放入口中。
然,身侧那人像是全然察觉不到这僵硬的气氛。
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在乎。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叉子,将松饼送入口中,随意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似的。
叉子与骨瓷盘相撞,叮出清脆声响。
明栀被这骤然一声吓得微惊,肩膀不自觉耸动了下。
身侧的人似有察觉,眼神飘了过来。一声嗤响,嘲笑着她的胆小怯懦。
贺伽树向后一靠,手肘恰好搭在明栀身后的椅背上。
此时两人的姿态看着有些亲密,可明栀心知肚明,贺伽树能坐在她身边,不是想和她靠近,而是这个位置,足够远离贺夫人。
眼见儿子在餐桌上失礼,贺夫人也没了继续用餐的想法,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栀低垂的头终于向上抬了抬。
两大压力源,其中一个已经不在,另一个还在她的身侧稳坐如山。
她没有偏头,只缓缓抬腕,将早已变凉的汤羹送入口中。
她不知道自己规矩小心的举动,落在贺伽树眼里只觉得更加心情烦躁。
瞧着低眉顺眼的,哪哪都没碍着他。
但贺伽树就是本能不太喜欢她这副惺惺作态。
他终于端坐起身,继续享用刚才没吃完的早餐。
明栀默默看着,这位向来冷面的少爷,旋转着蜂蜜棒,不知沾了多少蜂蜜,抹在松饼表面。
早就知道他爱吃甜,只是今天看他这摄糖量还是心下一惊,暗自腹诽这习惯可和他冷峻的外表截然不搭。
贺伽树面无表情吃下在明栀眼里有着致死糖分的松饼,然后起身。
应该也要走了。
明栀暗暗松气。
贺伽树比她大上两岁,明栀初到贺家时,他已经高三,忙着青训营的事情,后来他上了大学,更鲜少回家。
寒假暑假,两人基本上不怎么碰面,尤其他下楼吃早饭的次数少之又少。
这样算来,两人这样在一个餐桌用餐的情形更是屈指可数。
在贺家,她唯一比较亲近的人只有贺之澈。
换句话说,她能够亲近的人,也只有贺之澈。
“今天去学校?”
明栀正在出神,听见他忽然问,怔忪一瞬。
她终于完全抬起头,仰望起面前的人。
贺伽树身量颀长,骨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锋利,鼻挺唇薄,眼尾弧度稍有上扬,带着些冷冽混血儿的感觉。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t恤,和象牙白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