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冯兄的顾虑,孙某甚是明白,”他扶着案沿,缓缓起身,“也罢,孙某为皇城司指挥使,此事原是责无旁贷。”

“我陪你走一趟吧。”

虽说都是要命的差事,但若有职衔更高一级的人在场,则日后出了差池,亦有人扛锅顶包。

不出所料,冯赟面露感激,恨不能给孙彦磕一个:“孙侯大恩,卑职铭记于心。”

孙彦摆了摆手。

诏狱却不是寻常监牢,倒有一小半藏于地下,是以越走越阴暗潮湿。到了最里一间牢房,自有狱卒开锁推门,倚墙而坐的男人听着动静,睁开精光四射的眸子。

冯赟与他视线相对,脚步不期然顿在原地。只是一瞬踌躇,身后孙彦已经缓步上前。

他此行未着官袍,外头披一件黑色的兜帽斗篷,乍一看与寻常府吏无异。虽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却仍按旧日礼数作揖欠身:“王爷,叨扰了。”

秦萧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陛下惦念王爷,唯恐诏狱阴冷,特赐美酒一壶为王爷暖身,”孙彦做了个手势,自有狱卒端着托盘上前,“此乃天子宽仁,王爷还不谢恩?”

秦萧面无表情地低垂眼帘,只见托盘里盛着一只金壶与一盏玉杯。那一刻,难以分辨的思绪自眼底滑落,又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消失。

孙彦使了个眼色,冯赟会意,打开圣旨宣读:“……武穆王秦萧,倚功造作,不思圣恩,无诏调兵,形同谋逆,念其功勋,不忍加极刑,特赐酒一杯,钦哉!”

孙彦催促道:“王爷,领旨谢恩吧。”

秦萧提了下唇角,仿佛自嘲:“陛下呢?她既下了旨意,连最后一程都不愿相送吗?”

“陛下政务繁忙,分身无暇,特命孙某代为相送,”孙彦喉间发痒,却强行忍住,“王爷,请吧。”

秦萧端坐原地纹丝不动,眉间似有踌躇。蜷在袖中的手指抽动了下,指尖闪过一星极晦暗的锋芒。

就在这时,孙彦身后行出一人,上前执起金壶,往玉杯中注满琥珀色的美酒。

“此乃宫中佳酿明月光,陛下素来爱惜,从不赏人,”那人双手举杯,送至秦萧面前,“今日破例赐了王爷,王爷当珍重惜福,莫要牵连旁人。”

秦萧闪电般一撩眼皮,认出此人乃是孙彦麾下家将,昔年曾随他远赴河西,虽不如寒汀倚重,却也算心腹。

他将就被往前递了递,露出拇指上套着的精铁扳指。

黑黢黢的,瞧着不甚起眼。

秦萧心念微动,终是接过那杯酒。

“陛下圣恩,臣不敢辜负,”他淡淡一笑,“临别有句话,还望孙侯转告天子。”

孙彦挑眉:“孙某洗耳恭听。”

“秦某这条命,原是天子所救,今日便还了她,也不算什么,”秦萧低垂视线,“惟愿天子从今往后,平安喜乐,安康百年。”

言罢,举杯就唇,一饮而尽。

孙彦拢在袖中,自方才起就绷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松懈了。

“是了,”他想,“这便是武穆王,肝胆赤诚,永不悖君。”

只要是出自天子圣意,哪怕是一杯送到面前的毒酒,他也能毫不犹豫地饮下。

所以她才会这般信任他、爱重他,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绝不分享权力”的准则,做好大行之后,权柄移交的准备。

孙彦陡然打住思绪,用力掐了把眉心。

事已至此,追究前情已然于事无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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