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

崔芜捏住他下巴,以一个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姿态,迫使秦萧抬起头:“兄长,你当时不只是蒙骗孙彦,对不对?至少有一个瞬间,你是真的担心我会顺水推舟,用一杯毒酒根除后患,是不是?”

秦萧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心事被她戳穿,无言以对。

崔芜叹了口气。

她知道权柄之争给秦萧留下了深重阴影,搁在后世,已然够得上PTSD。她也明白,在这个时代,“皇权”两个字的威压不是一般的重,所有人匍匐在上位者的阴影中,荣辱性命系于她一念,想不患得患失都难。

但……

在她与秦萧坦明心迹、剖析肝肠到这个份上,对方依然疑虑重重,实在很难叫人不失落。

“兄长信不过我,”崔芜懊恼道,“你担心我会为权势蒙蔽双眼,将昔年情谊弃如敝屣,对你心存忌惮、百般防备,甚至动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就像你嫡母嫡兄所做的那样,是不是?”

就算让秦萧自己分析,也不会比崔芜总结得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这一回,他沉默更久,方艰难道出一句:“我知阿芜不是我嫡母嫡兄,我也……并未疑你。”

崔芜嗤之以鼻:“得了吧,嘴上说不疑,但你说的话、做的事,无时无刻不在给自己找退路。”

她很想薅着这人衣领大发雷霆一通,仔细想想,又觉为着这个发作秦萧很不值当。憋屈半晌,终是撒了手,冷着脸披衣起身。

秦萧被她丢在红罗软帐中,裹着温软的丝绸软衾,一颗心却似沉入井底。

他直觉自己该说点什么,奈何天生不擅长甜言蜜语,待要开口亦不知从何说起。正自懊恼间,忽听脚步声去而复返,紧接着,一卷明黄诏书被丢进帐中。

“自己看看吧。”

秦萧不解其意,却不想再触怒崔芜,依言打开诏书,闯入视野的赫然是一句:“……武穆王秦萧,公忠体国,智勇无双,更有千秋之功,着于朕大行之后,顺应天命,登临皇极。”

那一瞬间,秦萧瞳孔骤凝,触电般推开诏书:“陛下,这万万不可!”

崔芜盘膝而坐,笑眯眯欣赏着武穆王的脸色——他一辈子的表情变化加起来,怕是都没这一刻多:“为何不可?”

秦萧只觉口干舌燥,他知道崔芜隐有以自己为储君的打算,也清楚那些名为闲聊、实为教导的夜晚,都是为了令他更好上手政务。

但“心里有打算”和“立好遗诏昭告天下”,这完全是两回事。

“陛下绮年玉貌,身体也正康健,怎可做此不祥之语?”秦萧正色道,“臣年长陛下六岁,说不得会早走一步……”

崔芜眼疾手快,将武穆王的嘴堵上了。

“若是兄长先我一步,那便另说,”她显然通盘考量过,“但若不幸,我先走一步,留兄长独自一人,却是万万不能由得旁人拿捏兄长性命。”

“这份诏书,我手里一份,盖卿与阿丁也各自持有一份。待得大行之日,三份同时公之于众,有他二人力保作证,可令朝野信服。”

秦萧未曾想,崔芜考虑得如此周全,可见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

“可阿芜春秋鼎盛,”他委婉道,“若是身子养好了,未尝不会有自己的孩儿……”

崔芜挑眉:“自己的孩儿?跟兄长的吗?”

秦萧:“……”

崔芜:“那不一回事,有区别吗?”

明知天子这话有插科打诨之嫌,但别说,秦萧还真是没法反驳。

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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