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妇人自幼受困闺阁,所见不过四方天, 所闻不过女则闺训, 眼界有限阅历不足,自然无法教导天子。哪怕千万人中, 也不过出了一个前朝女帝。”

“但这是妇人自己愿意的吗?又是谁困住她们的脚步, 蒙蔽了她们的视野?”

崔芜紧紧盯着盖昀:“先生,就算没有蝗灾作祟,朕原也不会将自己关在宫墙之内。”

“在这宫城中待久了,人就成了困兽,耳目闭塞,只看得见盛世气象,听得进阿谀之声,什么百姓, 什么疾苦,统统与我不相干。”

“这不是朕的初衷,朕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样可鄙可怜的地步。”

女帝一番话将过往千年坐困孤城的帝王一竿子打翻,痛心疾首之意恨不能将人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

盖昀赫然有种一劈两半的错觉,感性的一半为女帝言语心潮澎湃,简直想伏地叩首高呼万岁。理性的一半却艰难吊起一线清明,努力做最后的劝说:“纵然陛下有意察访民生,也不必选在此时。雁门出兵,铁勒必有异动,北境正值兵荒马乱,何况殿试马上要开始了。”

“陛下身份贵重,何必亲身犯险?”

崔芜敢去,自然是做过通盘考量。

“雁门有兄长,有颜适,必不会让铁勒越雷池一步。朕领三百禁军,纵然遇上铁勒轻骑,也能安然脱身。”

说到这儿,女帝扬眉一笑:“先生莫不是忘了,朕昔年也是正经征战过来的,千军万马尚且不惧,区区几股轻骑能耐我何?”

盖昀无奈:“那殿试……”

“这是朕今晚宣先生觐见的缘由,”崔芜很干脆,“朕想着,回回殿试都是答卷,今科不妨换个花样。”

盖昀生出极不祥的预感:“怎、怎么换?”

“治地,”女帝早有腹稿,“战为练,不为看,纸上文章写得再好,也不如去民间历练一回。”

“朕想着,三十六名贡士,每两人一组,每组分管一个县,专司治蝗事宜。若能杜绝蝗灾,即为上佳。若不能解民之困,那文章做得再好,也只配去义学当个教书先生。”

盖昀:“……”

崔芜笑眯眯地:“朕仓促启程,后续只能烦劳先生安排。务必快些将人送去,民生和蝗虫可等不得。”

就这么着,盖相被女帝赶鸭子上架,成了“胡作非为”的帮凶。

可想而知,翌日天明,盖昀将女帝留下的“殿试题”公之于众时,引发了怎样的波澜。朝臣无不愕然,随后便是例行公事的斥责——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一国天子,怎可轻身犯险,是底下没人了吗?”

“居然用治蝗当殿试题目,这、这成何体统?”

“正经科举出来的贡士,出圣人居、登天子堂,怎可如布衣泥腿一般于田间劳作?”

最后一句尤为刺耳,盖昀蓦地转头,目光如电。

“布衣如何?劳作又如何?国之根本,在农与桑,陛下心系农事,乃天下之福!一国之君尚能事必亲躬,尔为天子门生,怎可不效仿于后?”

那人不吭声了。

哪怕心里对女帝所为再多诟病,木已成舟,盖昀也只能力挺到底:“陛下此举自有深意,如今的国朝与以往不同,要的也不只是纸上谈兵。”

“陛下有言在先,三十六名贡士即刻北上,分管十八处县城。治蝗有力者,即为甲等。若不然,发往义学任教,三年后再做论处。”

“随行禁军已然点齐,车架也已备好,陛下手书的治蝗策人手一份——诸位名贡士,请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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