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出身定国公府家将,闻言没动静,而是看向一旁静坐喝茶的阿绰。
如今阿绰领两份职务,平时为宫中女官,随侍女帝。逢五逢十的日子,她是皇城司监军,着大红官服,可自由行走宫外。
闻言,阿绰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副统领这才应下:“是,卑职这就去办。”
脚步生风地走远了。
孙彦如何不知自己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阿绰才是真正的主事人?然而眼下局面是女帝授意,他为人臣子,只能忍气吞声。
“阿绰姑娘辛苦了,”他皮笑肉不笑道,“可还有旁的吩咐?”
“没有了,”阿绰跟了女帝许久,将她的城府学去不少,至少面上已瞧不出昔年对孙氏的憎恶之意,“还请孙伯爷审问明白,别忘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结果呢。”
待她走远,寒汀蓦地扭头,神色不忿:“伯爷,天子这分明是将您架在火上烤!”
孙彦揉了揉额角。
“你都已经说了,这是……咳咳,天子的意思,”他强忍喉间嗽意,“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寒汀哑然须臾:“当真没有转圜余地?纵然是闽王,陛下也封了个昏德伯,好生供养起来。”
“伯爷……就不能向陛下低头服个软?”
孙彦唯有苦笑?
他不曾服软吗?当日勤政殿中,他跪在女帝脚下,姿态已然低微到尘埃里。
“臣愿为陛下马前卒,您令旗所指,便是臣刀锋所向。”
那样的求饶之语,迄今想来仍是引以为耻,但在当时,他别无选择,唯有奉上全部价值,才能令高举屠刀的女帝回心转意。
“陛下心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他用丝帕掩住嘴唇,“她……咳咳,她就是要用皇城司迷惑百官视线,叫他们无暇去找武穆王的麻烦。”
“服软……有什么用?我于她而言,就是给秦萧……咳咳,背锅的挡箭牌!”
“天子,那女人……真是好狠的心肠!”
孙彦触动心肠,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寒汀吓了一跳,忙抚着他后背顺气,又端过案上的卷草纹银杯:“伯爷喝口茶,压一压。”
孙彦接过银杯,顺手将沾了浓痰的帕子塞与他。寒汀正想丢了,却见帕子里落了一大片红痕,竟是呕出的痰血!
寒汀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紧。
虽然朝堂诸公跳脚蹦高,不遗余力地抨击皇城司,但女帝旨意压过一切。接连半月,司卫四处拿人,无论王侯公卿还是市井小民,但凡上了缉拿名录,不死也得脱层皮。
待到后来,京中官员一听到皇城司的马蹄声,不管与己是否相关,都情不自禁地打哆嗦。
如此风声鹤唳,自无人在意武穆王于晋州拿了几户豪强,又斩落多少人头。
与此同时,江南泉州港,一支民间组建的船队借着东北季风,在“遣舶祈风”的祭祀仪式中远航出海。
大船扬起风帆,龙骨破浪而行。水手们喊着号子,船桨激起千堆雪。
最前方的船舷旁站着一道袅娜身影,男装打扮、青布包头,正是织造坊里颇受陈二娘子器重的青黛。
原本她不必受这趟奔波,即便待在织坊,也能安稳度日。但在知晓女帝谋划后,她主动找上陈二娘子,恳请随船队出海。
“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