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缴相应数额。可自三年前始,此地府衙便以“水患”为由,拖欠税赋不说,还屡屡向南楚朝廷索要赈灾款项。

但杨凝思细查了定陵过往三年的地方志, 并无水患记载, 反而有两年开春少雨,致使作物欠收。

再往深处查, 这批失踪的铜矿竟似牵了根线, 隐隐干系着江北新朝。

或者更确切一些,陈郡谢氏。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数百年前,陈郡谢氏与琅玡王氏并为世间顶级门阀,风头之盛,连高居庙堂的天子都要退避三舍。

否则,也不会留下“王与马,共天下”的美谈。

经过乱世征伐、藩镇割据, 世家势力遭到前所未有的削弱。好比御座上的女帝,虽然明面上表现出对世家的尊重,却从未真正将他们看在眼里。

这不是世家们想要的,他们希望争取更多的话语权,重现昔年“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盛景。

散朝之后,官员三三两两地走着,几个世家官员有意无意地围着谢氏家主。

谢崇岚,时任礼部尚书,也是京中世家执牛耳的人物。

“依谢公看,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派出钦差团,却连风声都未透露丝毫,摆明是不把咱们看在眼里啊。”

“还有信件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不论真假,都不能掉以轻心。”

“谢公……”

谢尚书抬起手,此起彼伏的话音戛然而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沉声道,“诸位,请往老夫府邸品鉴新茶。”

官员们会意,各自散开。唯独一人跟在谢尚书身后,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门生。

“昨日听了两句闲话,觉得甚是有趣,想请恩师帮着参详。”

谢尚书捋着胡须:“什么闲话?”

“陛下六亲不认,却也并非全无软肋。武穆侯简在帝心,可见一斑。”

谢尚书蹙眉:“那又如何?”

武穆侯乃武将派系首屈一指的人物,再如何荣宠无双,也不可能拉拢到自家阵营。

“陛下宠爱武穆侯,不因其为武将,而因他是……男人,”门生话音压得极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恩师久经世事,难道看不穿吗?”

谢尚书好似捅破一层窗户纸,心头豁然敞亮。

崔芜却不知世家内部暗流涌动,这一日下朝,她改作男装,带着秦萧微服出宫,美其名曰“尝尝萃锦楼新出的点心”。

当然,这理由纯属扯淡。秦萧早听说了,萃锦楼的点心十有八九是宫中小厨房传出,陈二娘子甚至以此为噱头,吸引了好些食客。

他不说话,静静看着大魏女帝装模做样。

虽是一大清早,萃锦楼已然开张,门口搭了早点铺子,吸引好些贩夫走卒。

理由无他,量大、管饱,味道也不差。花两文钱,买碗加卤豆腐脑,再来张胡饼或是带馅蒸饼,足够顶上大半天。

这是崔芜的主意,萃锦楼要做豪门贵客的生意,却也不能不管底层人的死活。早餐铺子赚得不多,然薄利多销,一年下来收入也颇可观。

自后门上了二楼,雅间早已备好茶点。除了秦萧素日喜爱的几样,果然有没见过的新鲜点心。

半个巴掌大的小饼,油酥面皮包裹烤制,掰开掉渣的外皮,殷红的馅、浓郁的香,仿佛春日花海凝成一簇,全盛进这小小酥饼中。

崔芜托腮瞧他:“尝尝?”

不必她说,秦萧已经咬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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