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依然强忍着内心的气愤、屈辱。
但眼睛亮亮的,浮出的水光骗不了人。
顾启往她身边挪了下,把小姑娘搂进了怀里,拿掉了粘在她头发上的蜘蛛网,又理了下她有些乱的头发,最后才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小奶包,对不起,哥哥没在,让你被欺负受委屈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没说,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却说了。
人是不分三六九等,但同样都是人,做出的事却天壤之别。
有人把她拉入黑暗,也有人给她带来光明。
绷着的一颗心,终于绷不住了,瞬间破防。
小姑娘趴在少年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过人间草芥,却有人为她填了黑暗沟壑,给予她盛大炽热。
有哥哥在,真好!
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擦了擦脸颊,发现泪水都被自己的同桌擦干净了。
脸上热热的,不知是被阳光烘的,还是他留下的温度。
中午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笼了她一身,金灿灿的。
她撑着下巴看顾启朝门的方向走,这时才注意到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槐花早谢了,树上的叶子却依然葱绿。
槐树上系着一条条红色绸带,上面写着黑色的字,遥遥望去,看不清,这棵树像极了景区里的许愿树。
宋白渝站起身来,走向老槐树,看了眼最下面垂着的那块红布条,上面写着:林林,我喜欢你!
原来,是一棵告白树!
她看了几眼,未经久留,走过老槐树,来到顾启身边。
看到顾启正在查看那扇被他踹坏的旧门,他弯着腰,把门开合了几下,贴着门板的那块铁皮跟木柱子分了家。
“这是谁家?”宋白渝问。
“疯子张的家。”顾启回,眼睛却看着铁皮处。
“疯子张是谁?”
顾启刚想回,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串哈哈哈的大笑声,惊得宋白渝立马警觉。
这人是谁?笑得特别大声,笑声听起来又有点不正常。
这笑声是连串的,像是录播好的,但听到耳边又很真切,实实在在的笑声。
宋白渝贴着顾启的身体,躲在他身后。
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猫崽,探出个小脑袋,朝门外瞧去,这才看到发出笑声的人,这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发出笑声的人,面色黝黑,蓬头垢面,头发乱蓬蓬的,可以当鸟窝,三角胡长得垂到下巴下方。
他个高,但很瘦,身上的衣服很肥大,又很破旧,显得他更瘦,也邋遢。
笑声停止了,嘴角的笑意还在,低着头笑,一会儿又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看起来有些傻。
宋白渝看到顾启也朝这人望过去,接着听到他说:“看到了吗,他就是疯子张。”
疯子张走到自家院门前才停下,朝顾启傻傻地笑,边笑边说:“冬至啊,我认识你,都长这么高了。”说完,又去看他身后藏着的宋白渝,眉头一皱,“小姑娘,你是谁?”
“张爷爷。”顾启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方圆十里,谁都知晓疯子张,谁都瞧不起他,看到他就躲。
嫌弃他身上难闻的味道,嫌弃他的蓬头垢面,更嫌弃他的傻。
谁都不把他当人看,就连小孩看了都要欺负他,往他身上吐口水、砸石子。
顾启是个例外,花老太也是个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