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听到的最多的说法是——朱坚寿后悔带大家赚钱了,以前厂里有钱的只有朱坚寿,现在大家都靠炒股发了财,朱坚寿心理不平衡,想让大家把赚的钱都吐出来。
但老张不这么想,朱坚寿这个人在他眼中是虚伪了些,但害人的心思还是没有,再加上老张亲眼看到朱坚寿割肉,一咬牙也把肉割了。
大盘跌得惨不忍睹,很多工人血本无归,那阵子整个造船厂都笼罩在阴云中,一些家庭甚至妻离子散,但没人能怪到朱坚寿头上去,赚钱的时候,他的消息是真的,割肉时,他的消息也是真的,亏掉了裤衩的工人只能怪自己太贪。
后来朱坚寿一家搬走,工人们的炒股热情随着熊市的持续而冷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到当年的股市了,除了部分还偶尔看看自己被套牢的股票有没解套的人,无人再炒股。
炒股大赚大赔在岳迁看来是大事,但在此前的排查中,甚至没有人提到,不管是造船厂的工人,还是朱涛涛、朱坚寿的姐姐们,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场惨痛的教训。要不是重案队此番以借钱作为重点来引导工人们回忆,他们可能都想不起自己还炒过股。
“这些人里,真的不会有人因为赔得太多而恨朱坚寿吗?”岳迁跟在宁秦身边长大,完全可以说是不愁吃穿的少爷,但他对金钱很有概念,也接触过许多被钱难倒、因为钱而发疯的人,带入他们,他无法轻易相信老工人们表现出来的往事如烟。
“再怎么说,是朱坚寿将他们引进炒股的大门,而且朱坚寿有钱,大笔资金投进去,在他的影响下,其他人本来只会投两千,也会东拼西凑投四千,然后更多。最后钱没了,厂里效益也不行,眼看着饭都吃不起了,人还会有多少理智?还会想,老朱早就告诫我们快出来,是我们太贪,不相信他?”
叶波沉默地思考这个问题,“迁子,你家里人炒过股吗?”
岳迁说:“我就一个爷,半辈子都在当协警。”
“我父母,还有其他亲戚炒过,也是那个时候。”叶波说到这事面色有些沉,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中气氛和睦,不缺吃喝,长辈们也都是讲道理的人。这样的家庭居然也因为炒股差一点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父母先是跟着同事炒,用的是闲钱,赚了之后胃口变大,也是像工人们那样得到了券商内幕,一下子投进去很多钱,最后和那一代的股民一样,要么忍痛割肉,要么倾家荡产。父母彼此指责,和最初提供券商内幕的亲戚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我家不至于因为亏的那些钱而活不下去,时间一长,父母就缓过来了,但即便是他们,理智上知道是自己的错,还是恨带他们炒股的人。”叶波说:“炒股这条线,还需要深挖。”
岳迁第一想到的就是朱涛涛,朱家和券商的关系非同一般,朱涛涛毕业后直接就被安排进了证券公司。岳迁带着疑问出现在朱涛涛面前,他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岳迁。
“你爸带大家炒股的事,怎么没听到你说?”岳迁将他拦在车前。
第48章 缄默者(13)
听见朱坚寿炒股的事,朱涛涛露出不耐烦又厌恶的神色,显然不愿意多谈。但岳迁和他一同上了车,他无法,只得说:“我爸的所有行事逻辑都出自虚荣炫耀,带厂里那些人炒股也是。你以为他真的希望别人富起来?他只是享受被恭维的情绪而已。”
朱坚寿开始炒股时,朱涛涛已经上大学了,二姑和券商很熟,靠金融投资赚了大钱,非常看好金融业,他被逼着开户炒股。当时对有内幕消息的人来说,赚钱是非常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