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妙莲踮着脚尖目送他离去,铠甲外的玄色披风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好似风暴来临前身不由己的蝶……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转过宫墙,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身后的金粟适时安慰她道:“陛下还要去拜见太皇太后,崇光宫定不会待太久。”
冯妙莲点头,瞥了眼她手里端着的姜汤,不免有些埋怨——哎,太上皇帝那么着急干嘛!陛下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姜汤也没喝,受寒怎么办……
她依言在他的书屋里读了会儿书,又练了会儿字。
双三念殷勤地给她奉上点心。
“咦?你怎么不跟着陛下?”她随口问了一句。
双三念微微一愣,欲言又止——他和白整原先一个效命于太皇太后,一个出自崇光宫。如今他们虽不约而同地投诚陛下,但大方向上,依然各顾各的来处。
冯妙莲拈起一块核桃酥,还未入口,忽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就见白整大步入内,低声对双三念道:“快传侍御师,崇光宫那边……动了鞭子。”
“啪”的一声,冯妙莲手中的酥饼落在地上,“什么鞭子?太上皇帝打陛下了?”
白整冷冷瞟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她转头,双三念已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往太医署传人去了……
寿康宫。
“几鞭?”冯太后转着琉璃念珠,声音冷得像冰。
“二十……陛下生受了。”抱嶷低眉叹气。
冯太后一掌拍在案上,十二花钗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这是打朕的脸!”冯太后气极反笑——当初让小皇帝主持大局,太上皇帝也是同意的。如今他自己失了算计,落在下风,这番作态,给谁看?
“娘娘,可要臣去兴平宫照应?”一旁侍奉的李冲忧心道。
冯太后却抬手制止了他。她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往日的从容之态。
“陛下那里自有二娘看顾,不用你操心。”她重又转起念珠,凤眸微眯,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芒,“倒是你提过的那个入了监福曹的乡党,找个日子,替朕见上一见……”
冯妙莲自从听闻小皇帝挨打,心口便一阵生疼——陛下多好的人啊!别家还在玩乐的年纪,他却已经去军营理事了!这样都要被打?太上皇帝疯了不成!她要是有陛下一半的听话懂事,魏大母和阿母半夜都能笑醒!
许是屋内闷得慌,她竟有些坐立不安,宁肯跑到冰天雪地的殿外候着。寒风刺骨,她却固执地守在风口,任凭发丝被罡风吹得凌乱。
她站在高高的陛阶上,有些焦急地眺望远方。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拓跋宏走得极慢——为了受刑,他的铠甲已然褪去,被亲卫捧在手里。外面仅拢着一件玄色大氅,走动间隙,隐约可见沾血的里衣。
冯妙莲的心瞬时揪成一团。她飞奔上前,却在临到小皇帝面前时堪堪停住——她分明见到他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皮翻肉滚的鞭痕!
她只觉火气噌噌地往上涨,愤懑地道:“居然动鞭子!你又不是犯人,谁家阿耶像他那样!”
“噤声!”小皇帝斥他,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庄严气势,虚弱得很。
冯妙莲只好忍着脾气闭上嘴,气鼓鼓地跟在他后边。
拓跋宏却忽而停住脚步,将一个犹带余温的手炉递给她:“多谢你,可惜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