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厉峥胸膛前那织金的飞鱼纹,泛着淡淡的金光,若有若无地映照在何知县的脸上。他从不知织金纹样有一日会变得如此刺眼。
厉峥微微俯身,如刀削般的下巴越过何知县的肩头。
森寒沙哑的嗓音,伴随着一声不屑的嗤笑,在何知县耳畔响起,“诏狱没有冤魂,只有本官这一只恶鬼。”
耳畔的低语恍若地狱而来的审判,“阁老?何知县,作为江西袁州府宜春县的知县,本官知道你胆子大,也知道你背后倚仗的是谁。好日子过久了,难免会变得耳不聪目不明。京里,变天了。”
何知县的脸色眼可见的泛白,眸中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惊慌。他仰头看着刚刚起身站直的厉峥,正见厉峥扯着一边嘴角望着他,分明在笑,却森寒的没有半点温度。
厉峥忽地敛尽笑意,沉声喝道:“拿下!”
众锦衣卫再无半点拖延,干净利索地将何知县在内的宜春县衙要紧成员,尽皆收押。何知县被带离时,仍不解地盯的厉峥,显然,尚未从他方才的话中回过神来。
刑院里的人尚未完全带离,一名望之二十六七岁,身着锦衣卫服饰的男子,疾步走了进来。
男子来到厉峥身边,附耳低声道:
“堂尊,临湘阁乃当地一处烟花之所。四日前,郑中曾入临湘阁寻欢,当夜见过郑中的人不少。临湘阁暂已封锁,阁中接触过郑中的人,皆已控制看押,赵长亭已经在审了。”
厉峥点点头,对项州道:“郑中的尸体发现在临湘阁后巷,那就先从临湘阁查起。我带岑镜去临湘阁,你去审何知县。”
话至此处,厉峥示意项州跟他走远几步,这才低声道:
“郑中被灭口,行事已经败露。严世蕃已潜逃回江西,他回来,少不得接触当地官绅,何知县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另外,尚统那边一有结果,便即刻通知我,郑中手里的账册原本,不容有失。”
项州闻言行礼,“属下明白。”说罢,项州跟随被羁押的宜春县衙众人,朝刑房走去。
厉峥看向还在老刑书桌案前检查尸格的岑镜,朗声道:“你,随本官去临湘阁。”
岑镜看了厉峥一眼,放下尸格,整理好自己的木箱子,便走了过去,随后二人一道往县衙外走去。
没走几步,厉峥忽地止步,垂眸看向岑镜。
岑镜一不小心就越过了厉峥,好在她反应迅速,即刻止步后退,重新站回了厉峥身后。
岑镜行个礼,仰头看着他,那双幽黑洞明的眼中,此刻充满疑惑,“堂尊?”
厉峥抬手,食指骨节从鼻尖拂过,他移开目光,道:“给你一刻钟,去沐浴更衣,我在县衙外等你。”
岑镜面露不解。厉峥瞥她一眼,眸中隐带嫌弃,转身就走的同时丢下三个字,“太臭了。”
岑镜在厉峥身后行礼恭送。待厉峥走远,她方才起身,边往房间走,边抬袖闻了闻。心下不禁嘲讽,他一个时常出入诏狱的恶鬼头子,还嫌她臭?
岑镜很准时,一刻钟后,厉峥便见一抹提灯的倩影,出现在县衙门内。旋即,岑镜跨门而出。
厉峥的目光在岑镜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转向前方。
而随行的三位锦衣卫,看见岑镜的瞬间眼眸微睁,甚至有一人没忍住脱口讶然。
岑镜扫了一眼,未作理会,上前给厉峥见过礼后,便一道往临湘阁而去。
岑镜背着自己的木箱子,提灯走在厉峥身后,如往常般跟随。但厉峥却不似往日般始终目视前方。走了一段路,终归是没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