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汪精卫打电话,她大声猛喝:
"\什么?他不接电话?我自己来见他!\"
"她咔嚓一声把电话耳机甩在桌上,气昂昂往外走。"
"工友们包围了她,不放她去,她拉着几个老上友的手说:
"\怕什么?留得青山,永埋忠骨,革命自有后来人!\"
她跳上汽车,径直闯到汪精卫的公馆。
"汪精卫从流亡国外时,就从心里惧怕陈雪飞,这时,就想方设法安抚她:
"\咱们都是同中山先生一道共过患难的……\"
"\汪精卫!亏你还敢提孙先生,尸骨未寒呀!\"
"\夫人息怒,事情总好商量……\"
"\夫人!我是谁的夫人?我的先生在哪里?\"
汪精卫见说不服,就提出条款,并且写了字据,签名盖章:
"\决不收工会一枪一弹。\"
"\好啊!你要食言,我就公布于天下。\"
汽车从漾漾雨雾中飞去,又从漾漾雨雾中飞回。就在母亲满怀胜利信心向工友们奔来时,从汽车后面射来一枪,这一枪打得那样准--它穿过玻璃窗,正打在母亲的头上。司机开车狂奔,奔到工会,跳下车就喊,工人们嗡地一声冲上来,将汽车团团围起,--母亲像靠在车座背上安安静静睡着了,只从额头上沁出一股殷殷鲜血,她已停止了呼吸。
"几天以内,连遭两次打击,我……"
秦震合上眼,脸色煞白。
严素要给他输氧,他轻轻把她推开了。
"一个大拇指般的小人物呀!……"
"为了进行最后反击,工人们决定举行大规模追悼会。追悼会在工会召开,人到得很多,哀乐声声,泪雨纷纷。工友们捏住枪杆子一行行从母亲遗体前走过,大厅里外一片悲恸的哭声,我和真吾侍立在遗体旁边,还有小真真,我的小真真……当一个老同志一把抱住她时,这个孩子没有一滴眼泪,她的小脸白里泛青,瞪着两颗大眼睛,捏住两个小拳头,只说: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至此,秦震紧闭双目,咽下一腔苦涩。
三
严医生连忙驱赶掉床周围的人。
陈文洪背过脸朝墙站住。梁曙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拉上陈文洪一起,走到阳台上去。
严素给秦震输氧、注射,她拤着他的脉搏。
等到缓过来,已下半夜一时。
雨还在潇潇不停地落着。
秦震歉然地看了严素一眼。
严素腮帮上还沾着泪渍。
他小声说:
"医生!……在心里闷了几十年,我决心不回武汉,不再提这些事。现在,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我要把这一切告诉陈文洪、梁曙光,告诉你,严素,告诉你!……"
通阳台的门轻轻打开,他们又进来了。
严素哽咽着:"你可不能再激动!"
秦震连忙说:"激动的事没了。"
他用目光示意陈文洪、梁曙光走近些。
"给母亲送葬那天晚上,我的一位老世伯--国民党里很有地位的一位元老走进家门,气喘吁吁地说:\秦震!局势急转直下了,蒋介石、汪精卫联名通令:清党、清共……街上到处在抓人……\"
一阵阵撕裂夜空的枪声响得愈来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