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无人了,闻惊遥偏头看她,笑着说:“夕阙,没关系的,那个孩子开心,你也欢喜,这便足够了。”
慕夕阙别过头:“我只是怕那孩子哭。”
闻惊遥并未追问,握紧她的手,他笑了下,应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慕夕阙最是嘴硬心软。
闻惊遥牵着她进了祠庙,这里早已倒塌,他松开慕夕阙,挽起袖子推开倒下的木板和瓦片,将供奉的青鸾神像清理出来。
他拿起来,未带锦帕,只能用洁净的衣袖擦拭,将上面的灰尘尽数抹去,随后将它摆放在挖出来的供台上,布了个灵术避雨。
慕夕阙看他忙活完,他似乎只是来挖出青鸾神像,放置好后便转身,又牵起慕夕阙的手。
“就只是来做这件事?”慕夕阙问道。
闻惊遥沉声说:“这只是其中之一,我更想带你看看雁门镇。”
慕夕阙拧眉,她也时常琢磨不透闻惊遥的心思,这人看着话少,不争不抢,可心思沉闷,难以理解。
闻惊遥单手撑伞,伞面向她那边倾斜,雨水打在竹骨伞上,又沿着光滑的伞面下滑,聚成一面水帘。
明明深夜,可雁门镇的灯却在方才陆续点上,弟子们被邀去百姓家中就坐用膳,喧喧嚷嚷,盛况罕见。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时不时会有人从窗内探出头,邀他们用膳,少年尽数婉拒,他似乎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只是想带她看看雁门镇。
他们一路走回,到镇门前,闻惊遥停下,回头看向灯火齐明的雁门镇。
“夕阙,你还记得你十三岁时与我说的话吗?”
慕夕阙眉心微蹙,她十三岁说的话多了,她怎么记得是哪句?
闻惊遥看着她,说道:“那时我又一次在论道大会夺冠,闻惊遥这个名字早已传遍十三州,人人都夸我天纵奇才,我去淞溪见你,你坐* 在树上朝我扔了个果子,对我说了句话。”
——这是我们琼筵山独有的果子,是当年抵抗祟难后出现在琼筵山上的,它生长在金龙栖息的山谷旁,于是慕家为它赋名匡恶,顾名思义,扶正匡恶,我请你吃个果子,你要记住这果子的味道。
其实有些苦涩和辛辣,唯独咽下后能后知后觉品出一丝甜,闻惊遥第一次吃那么呛人的果子,他口味淡,那果子的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像这条大道一般,路上注定甜不了,天荆地棘,举步维艰,唯有走到路的尽头,回头去看这太平世间,或许能品出一份甜意。
“我一直都记得的。”闻惊遥看着她的眼睛,“我记得那果子的味道,也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若是我做祸害百姓、背信弃义之事,你会亲手杀我,我都记得。”
慕夕阙并未说话,她甚至没有情绪,只看着闻惊遥,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如今映出温和的光,看他撑伞,伞面却倾向她的一侧,雨水在他的肩头打湿,他却丝毫不在乎。
“我的未来一直都有你,我想和你一起去闯你认为正确的路,用我们的武器去肃清乾坤,身死不悔。”
闻惊遥走近了些,抬起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的未来呢,有我吗?”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慕夕阙的耳边全是雨珠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的声响,她甚至觉得能盖过镇内百姓和弟子们交谈的声音。
她与闻惊遥对视,他们记事起便在一起玩了,若说青梅竹马,比起年长她三岁的燕如珩,她和闻惊遥更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