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根本区别是你其实并不相信人类,为此你才竭尽全力隐瞒你筛选基因进化的能力,隐瞒你的智慧、力量,装作是一个无知弱小的实验体……”
“你不相信我会帮助你进化,你也不相信我会救你。”
“那么,我们打一个赌吧,我会在这次的成果发布会上证明你的价值,你的潜力,让高层撤回对你的决定。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随时吞噬我。”
“逆生!逆生!逆生!!!”
遮天蔽日的混沌里、翻涌如潮的声浪中,最后一辆浮空车削破废墟上空浮尘、破障而出。
车舱内,赫塔维斯头枕在甘霖大腿上,胸口虚弱起伏,仍在昏迷中。甘霖垂眸,一言不发地擦掉他脸上血尘,又把碎发一根根别开,他手抖得好厉害,总是捏不准。
副驾的萧巡再度回头,出声宽慰:“打了针也做了紧急清创,很快就到医院了——秦砚山你再开快点——嫂子放心,老大不会有事的!”
甘霖冲他勉强一笑,随即偏头弯腰,又去够自己座位下方的药箱,想看看还有没有能上用的,重新坐起时,忽见怀中人的眉头蹙了蹙。
甘霖呼吸骤止。
雨势已经很小,细丝浸染着浮空车舷窗,晕开一片朦胧水痕,模糊了窗外的废墟与人声。耳蜗深处先是引擎隐约的嗡鸣,再是风掠过舱体的擦响,最后,有谁的呼吸变得好鲜明,温热的气息扑向赫塔维斯。
他喉咙干涩得不像话,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团软白的轮廓近在咫尺。
赫塔维斯声音哑得像是磨砂:“你……”
刚挤出一个字,他就被骤然俯身的爱人堵住了唇。
对方吻得好用力,唇舌尚且带着雨的微凉,热泪就已经滚到了他脸颊上,灼人的温度自对方胸膛中腾升,随潦乱战栗的呼吸尽数渡给他。二人额头相抵、呼吸相淆,良久之后才稍稍分别。
赫塔维斯的视线终于得以聚焦,看清了甘霖水红漾漾的眼。
绵羊急促喘-息,无语伦次地颤声道:“我!我……我该冲进天台再丢那颗炸弹,就能早点救你出来,你怎么、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赫塔维斯却抬手,指尖轻轻滑过小巧的绵羊角,掌心落在他头顶,轻缓地揉了揉。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他勉强撑高一点,啄吻在甘霖唇角。声线温醇,仍泛着哑,却吻得耐心又细致,一下下轻蹭爱人的唇,用仅二人可闻的隐秘声音给对方顺毛。
“谢谢宝贝,我回来了。”
流风追逐,细雨斜擦过舷窗,隐约有温度从彼此的呼吸之外来,温凉又轻盈地掠过脸庞,两人不约而同地侧目——
天晴了。
细雨仍在飞扬,浓阴如铁的层云却已经散了一角,淡金色的初阳泻下千万支光箭,气势磅礴地泼洒下来,雨丝绵密如羽如绒,每一线里都含着朦胧的碎光。
前排两只聋猫重获视觉,萧巡兴奋地打开车窗,雨线就随流风扑入,淡金色盈盈满舱。
甘霖也降下半扇窗,任风涤荡过他们,吹向更加辽阔的城市。白昼已至,郁京的霓虹尽数熄灭了,阳光蒸腾着细雨,散作轻薄的水雾,自城际缺口中悠悠飘转而下,阳光、流风与细雨巧织,将云团带到了汇织与底巢。
起初,成百上千万的市民只敢隔着玻璃好奇观望,但已经再没有枪林弹雨,更没有危言震慑了,终于有人鼓足勇气,推开家门,走向并不遥远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