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甘霖身上的残忍与野心,再次挠得他心痒了。
但甘霖此人,究竟藏匿着什么秘密?
二人并身走出牢门时,赫塔维斯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仍未能勘破答案。
眼下,初阳却已勘破了浊雾,第一缕金芒落到甘霖眉眼间时,浓白冬雾里跑来一个清瘦的少年。
“世子大人,”甘霖瞥他一眼,“二公子实在关心您。”
来者正是季瑜,他跑得急,已失去了往日从容。那脑后素簪斜飞入发,只松松挽着,其主人站定后,便连忙向赫塔维斯行礼。
“兄长!听闻兄长昨夜归城,又寻出城中粮长通敌大案,阿瑜很是心忧,今晨一向母亲请过安,立刻赶来兄长这里。”季瑜鼻尖冻得通红,仰头间问,“这案子进展如何了?兄长与那些人发生冲突,可有受伤吗?”
赫塔维斯注视着他,正欲应答,身侧之人已开了口。
“二公子同世子之间,可真是兄友弟恭,深情厚谊。”甘霖微微一笑,语调柔和,“将军连夜审讯之下,那粮长已经将一切都交代了。”
他顿一顿,眼波浮动间,同季瑜四目相对。
“现在,二公子想听听看么?”
甘霖稍显怔忡,随即伸手,往赫塔小腹的伤疤摸去。
赫塔的掌心随他而动,力道卸下不少。现在只是虚虚拢着,已经算不上禁锢了。
“说得这么含糊。”甘霖小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在胡诌。”
“我是顺着超梦的往事,历经波折查到彼岸天的。幕后黑手溃逃后,我一直在寻觅新迁址。”赫塔轻声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细节,我可事无巨细地讲,你也可以随心所欲地问。”
甘霖抿着唇不说话。
忽然,他感到自己颓然垂下的尾巴被温度包裹住,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对方的掌心。
赫塔维斯在软而白的小绒团上揉了揉。
与此同时,受伤的蛇尾也缠上甘霖的指节,主动蹭了蹭。
“现在,我们是相互摸尾巴的关系了。”
赫塔微微仰面,盯着对面密垂的睫毛。
“林白,再多信任我一点点,好吗?”
第 56 章 彼岸天
回府后已是丑时三刻,霜寒夜深,守夜的门房靠墙揣着手炉,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赫塔维斯奔波整日,困意却阑珊。
他实在难以入眠。
那流民的话不似作假,口中描述也隐隐指向季瑜,陪侍身侧的那位应是汤禾,点头哈腰的那位便是沈万良——他不想顺着这话去细想,可特征实在太明显。阳寂城中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不算少,但能够被称之为“公子”的,却实在寥寥。
遑论相貌同他还有几分相似。
赫塔维斯回屋便吹灭了灯,他躺在地龙烘热的被褥间,眼前黑暗却幻化作破宅中的污血。血冷而腥,粗粥稠而腻,八万斤种粮倏忽溅落满地,像斑驳涌动的暗河,他伸手去捞,捉出一只清瘦的腕。那手腕的主人乌发密垂,自下而上地仰首,连眼稍都是红的。
对方开口,唇一张一合,像暗河中的水鳃那样,薄而颤的,轻又无辜地鼓动着,凄凄然问他——
“兄长不信阿瑜了吗?”
赫塔维斯猛地睁开眼,薄汗已透额边发。他坐起身,目不可视的暗夜里,惟有东南厢房第二间仍透出朦胧暖光。
他披衣而立,跨出了门。
甘霖为驱寒,回来自己烧水洗完澡,刚揩干头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