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萧不眠是何时出的关?”姬隋忽然问。
师晏冷汗涔涔,道:“想来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姬隋嗤笑一声,“若当真只是半个月前,鲛人遗迹中本尊也不可能会失败。我原想利用那蠢钝的女人再为我诱骗些修为高深的散修供我汲取,未曾想萧不眠竟会出现在那儿。现如今那阵法还需千人魂灵才可起阵,愿景,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师晏沉默了好一瞬,先前师尊同他说只要将弟子送往云莱仙府便好,他原以为没什么事,左右师尊也早就答应好他,会将剑明仙山的弟子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可听了师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师晏心中却有了动摇。原来师尊并不想让剑明仙山的弟子还回来,非但不想,他还想将剑明仙山的弟子留下祭阵。
师晏自认并非什么正道楷模,但将自家门下弟子亲手推入死地,他终究是下不去手。
“师尊,”师晏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建议,“不若……我们放弃此法?师弟如今这副躯壳,虽说于修炼一途天赋有限,但胜在年轻强健,或许……”
此话一出,洞府瞬间安静下来。
“嘀嗒……嘀嗒……”
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顺着冰冷的石壁滑落,砸在地上,在死寂的洞府中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闷响。
师晏的话音未落,姬隋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放弃?你让我放弃?!”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蹲下身,黑袍的兜帽因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张异常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秀的面容,那张脸,竟与萧不眠的本相有二三分的相似,或者说是顾观澜的脸。
师晏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细看。
姬隋猛地伸手,枯瘦却力量惊人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师晏的脖颈,将他提得双脚几乎离地。
师晏瞬间面色涨红,呼吸困难。
“不该是这样的!”姬隋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本尊是剑明仙山的开山师祖,是天品灵根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永远被困在这具卑劣残缺的躯壳之中?!都是云归远!都是那个骗子!若非他谎称那魔物已死,我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哦,对了,”姬隋癫狂的神色忽地一收,眼眸沉如死水,他一字一句道,“愿景,师尊今日寻你来,是有事需要你做。”
强烈的窒息感让师晏面色由红转紫,颈间与额角的青筋狰狞暴起,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极致的恐惧中,他脑中竟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观澜的身影。
那个他曾嫉妒入骨的小师弟。
当年姬隋将顾观澜带回山,亲自教他练剑,传授他们这些嫡传弟子都无缘得见的秘法,无论走到何处都将那少年带在身边。
那时同样作为姬隋的弟子,师晏说不嫉妒眼红是假的,他恨为何顾观澜能轻而易举夺走师尊全部的关注与偏爱,恨他为何天生剑骨,资质万年难遇。
直到后来,师尊命灯骤熄,他比其他峰主更早赶到洞府,却窥见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姬隋的残魂,正强行夺舍他身旁顾观澜尚且还有意识的躯体。
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所有的“偏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顾观澜,不过是为姬隋为自己准备的、温养已久的完美容器。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时,顾观澜体内的天品根骨早被萧不眠取走。顾观澜因恐惧被师尊舍弃,竟将此事死死隐瞒。导致姬隋耗尽心力夺舍成功的,只是一具还算有修炼天赋,却与完美二字相去甚远的皮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