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声很慢,也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一般。
若不是明见万分确定这里就是萧不眠少年时期的记忆碎片,他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虚弱苍白,任人宰割的少年,与后来那个强大危险却又喜怒无常的病娇联系起来。
明见现在心里很乱,在确定萧不眠暂无性命之忧后。他才又从窗台跳了出去,跃上房檐,循着顾惟慎和云归远的方向快速跑去。
好在两人并未走远。明见很快就在一处荒废的院落外停了下来。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认出这里正是他之前看见的萧不眠幼时被囚禁的那个破败院落,只是比起记忆中似乎更加荒凉了。
院落中那棵曾经繁盛过的海棠树已然彻底枯死,只剩下扭曲狰狞的枯枝指向夜空。树下还有一口井,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凄凉。
他屏住呼吸,藏在阴影里,听到了顾惟慎压抑着不甘和急切的声音响起。
“国师大人,我当真是没有一丝一毫修炼的天赋了吗?我族内许多弟子都已测出灵根,踏上仙途,就连我儿观澜也有上佳的修仙根骨,为何独独我没有?会不会是当年那块测灵石坏损了?”
云归远抬眼观月,好半晌,他收回目光,淡淡扫了顾惟慎一眼,语气平和道:“顾大人说笑了。我言灵宗的测灵石乃上古传承,绝无坏损的可能。更何况,我早已观过你的根骨,确无半分修炼之资。你儿顾观澜天赋尚佳,也不过是承袭了你夫人的血脉灵秀罢了。”
他顿了顿,惋惜地轻叹了口气,“只是你也言明,你夫人自身对修炼长生并无兴趣,尊者这才将心思放在了顾观澜身上。”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将顾惟慎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碎,将他贬入凡尘。
顾惟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讷讷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和一丝哀求。
“国师大人,我今年也已五十有余,今晨起身对镜,竟发现鬓角添了几根白发。可我族内其他弟子,早早便飞升成仙,逍遥天地。就连我二弟,与我年岁相仿,只因服用了那魔物的几滴精血,如今仍保持着二十出头的青年相貌。”
“我心实有不甘,才出言冒犯,还望国师大人海涵,原谅小人失言。”
云归远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他劝慰道:“顾大人,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世间常情,又何必为此伤怀?自那魔物降生,你顾家凭借其血脉精血,享尽数十年荣光富贵,族中子弟数人踏上仙途,还有何不满?”
顾惟慎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深深地弯下腰,艰难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来,“是。”
云归远再未多言,只是稍一摆手,身影便如同融入月色般,悄然消失不见。
徒留顾惟慎一人,僵立在荒院凄清的月光下。
明见自知跟不上师父,只好跟着顾惟慎。
只见顾惟慎步履沉重地走到院门外,一名心腹早已等候在此,见状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顾惟泄愤般猛地一挥衣袖,带着满腔的愤懑不平,低吼道:“走罢!”
那心腹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见他脸色铁青,连忙躬身恭敬地问道:“老爷,国师可有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顾惟慎压抑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那老不死的还是那套说辞,一口咬定我没有修炼的资质。若非当年他们信誓旦旦,说那贱种的骨血能助我顾家世代强盛,我又怎会容得云娘留下那个孽障,平白惹我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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