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素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我的妖魂里。”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往自己的魂魄里随便塞另一个人的神魂,就像临出门的时候往口袋里塞两块钱,那么简单随便似的。
舒情也无言以对。她知道九素是想救她,然而以己身为容器为别人聚魂,这是何等邪魔外道的操作,她作为昆仑神女,其中的危险一听即知。
她有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最终,只得轻轻地问了句,“何必呢?”
九素仿佛笑了一声,淡声说:“不然该怎样?我是个至为邪异的妖物,三拜九叩去求诸天神佛,神佛也不肯应我。而今只有我自己,勉强还能一用,害你沾染了妖气,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你不要怪我。”
一番话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更多一些,还是情难自已更多一些,他照旧竖起了满身的刺,疏离又冷漠,随时准备着她敢再碰上来,就要扎她一下似的。
舒情才不在乎他这点故作姿态,她抬起手——她如今的“手”其实也只有一团淡淡的灵光,几乎连手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也抬不起多高,只能轻轻地触了触缭绕在身边的纯白雾气。
那片白雾居然瑟缩了一下,隐约间,她听见九素细微地抽了一口凉气。
她轻声问,“很疼吗?”
“不,”九素冷冷地说,“更何况,这与霞山君上有什么关系?”
“霞山君上”,是她继任霞山君之后外人对她的尊称,如今他拿出这个尊号来称呼她,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尽管她现在还睡在他妖魂之内,和他密不可分。
舒情这次彻底不再回答了。她就这么一点精力,说了两句话就到了极限,此时已经支撑不住,明明听见了他含恨的话,却无力回应,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她昏沉中,迷蒙地想:剩下的话,就等到下次再醒来的时候,再同他说吧……
第82章 流浪 时隔一千七百年,霞山君与妖王九……
后来的后来, 舒情一直在九素神魂之中沉睡,偶尔醒来的时候,和他交谈一两句, 或者通过他的眼睛, 去看一看外面的十丈红尘。
九素没有在北境停留多久。北境虽然灵气充沛, 然而终年大雪, 举目望去, 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纯白,空旷得令人心生荒凉。
他少年时待不住,如今也是一样的待不住,借着北境的灵气, 将两个人的魂魄都温养到稳定以后, 就离开了北境, 去往外面他们曾经归属的人间。
战争结束以后的人间, 和平而温柔, 满是烟火气。
他们一起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 人潮往来如织,无数人的目光穿过他们透明的躯体, 谁也不知道刚才与一只妖怪的魂魄擦肩而过;食铺子上码着热腾腾的小吃,小煎包、阳春面,香味不断地升腾起来, 他们在铺子前驻足,偏偏吃不到,好半天才遗憾而去。
有一回舒情醒来, 恰好赶上夏日夜晚的灯会,人们将河灯放进水里,虔诚地许愿。
九素侧身卧在河边的石头上, 伸手去拨弄水里的灯,张开透明的五指,看着河灯一盏盏穿过他的掌心,飘然向远方而去;舒情就借着他的眼睛,去读河灯上一条条的心愿,有的求富贵,有的求情爱,有的求康健,五花八门。
这种时候,九素的心绪也会跟着平静许多。倘若舒情醒着,他们能好好说上两句话。有时,他会关心她睡得会不会无聊,恢复得怎样了;有时,他会问她下次再醒来,想去哪里,想看什么。
但好话往往不长久,说上两句话以后,要么是舒情支撑不住,继续昏睡,要么就是九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