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白发从他的鬓角落下。

他早已过了不惑之龄。

脖颈耳后甚至已经开始长出了黑色的斑纹。

他弓着背垂着头,卸掉了高高在上的气质,诉说着恳切的言辞。

就像一个可怜的迟暮的老人。

魏兰蕴没有说话。

眼神却如一块石子掉进了银湾水里,开始有了波澜。

她似乎被打动了。

徐二老爷暗自感到窃喜。

既然利益堆砌而成的筹码没办法撼动这场牌局,那么就让感情来。

可旋即魏兰蕴的眉头又轻蹙了蹙。

徐二老爷又感到一阵紧张。

是他还不够可怜?

还是他们徐家犯下的过错不足以让他被感到可怜?

徐二老爷再而感到一阵恼怒。

抄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

他是堂堂统管河间三郡盐政的三品大员,莫说丹州府,就连京都掌司都要敬他三分,他这样位高权重的老爷,抛掉尊严抛掉脸面抛掉体面,对这样一个草芥般的女孩子卑躬屈膝,她应该感到满足。

俄而魏兰蕴又笑了。

轻轻浅浅的一笑,晃得徐二老爷挪不开眼。

她为什么又笑了?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徐二老爷死死盯着魏兰蕴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瞬。

三架交错的拱门之外停留着两辆马车。

马儿等了许久了,低着头拱着路边新生的青草。

魏三老爷在马车里等得恼了,他敲了敲车壁,遣了仆从前来催促。

徐二老爷刚想呵斥下这些奴仆,却见魏兰蕴对奴仆点了点头,俄而又转身对自己施了一礼,她缓缓开口,声音陡然变得活泼起来。

“日后科考道上还指望叔父多多照顾,多谢叔父款待,我在徐家顽得很好,先行告辞了。”

不同于日前冰冷地唤他老爷,此时的魏兰蕴恰若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活泼可爱,还唤他作叔父。

徐二老爷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

他近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魏兰蕴的言外之意。

原来是因为结盟的筹码还给的不够。

除了报复魏家,她还要别的东西。

她要徐家为她所用,她要徐家在科考道上对她全力相助,她要徐家扶她上青云之路。

原来是因为这个。

徐二老爷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有空再来二叔家顽,云姐儿是最喜你的。”

徐二老爷心乐而声泰。

这是谈妥了。

徐二老爷给出了他的筹码,魏兰蕴加上了她的筹码,而徐二老爷最后又允诺了这一堆的筹码,在他们这些老爷纵横筹谋的官场上,这就是谈妥了的意思。

徐二老爷几乎是瞬时变换了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他重新挺直了腰背,伸直了脖子。

乡人赶着三两只羊经过。

麻绳在羊的前肢上绕了几圈,而后交叉着在羊的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羊向前每走一步,喉管便被麻绳勒上一下,这是乡里惯常绑牲畜的绑法。

乡人拿着柳枝驱着羊往前走,羊发出嘶哑的叫声。

“徐二老爷,我们后会有期,来日方长。”魏兰蕴脖颈上的伤痕尤为醒目,她站在车辕上,声音沙哑,回首微笑着与徐二老爷对望。

徐二老爷顿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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