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拔除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很难,想要报复一只蚂蚁却何其容易。她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就将自己掌握的零星一点儿消息供出去。
在确信文森特足够可靠之前,莉莉觉得不妨闭嘴。
莉莉说:“我父亲什么也没有告诉过我。”
“我想也是。”文森特的眼底不无失望,他松开握住莉莉后脑的手,顿了顿,略显嫌弃地将手套扯下来,扔给一旁的侍从,继续说,“好吧,看来我还需要亲口问一问你的父亲。”
莉莉的心又揪起来了,她听到文森特说:“克莱斯,派人送这个可怜的好孩子回村子吧,等到约翰出现就将他押过来……哦,他也有可能早就闻风潜逃了,你是怎么想的?不如再带一队人去镇外找找看。”
克莱斯。
莉莉安娜看向那个蓄着浓密胡须的强壮男人,只觉得咯噔一声。
格里菲斯和她说过这一号人,他在村庄中隐匿行踪,也是为了躲避这名骑士团首领的耳目。
而现在克莱斯正要搜查老约翰的去向,他们迟早会发现他并未离开,就关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一旦他入狱受审,格里菲斯的下落还能完美掩藏过去吗?
老约翰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白鹰,并且他浑身的伤痕都是她和格里菲斯所致。
如果克莱斯见到老约翰狼狈的模样,进一步追问起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约翰应该会供出格里菲斯的。
进一步而言,她的种种表现,恐怕也会被他们视作白鹰的“同伙”吧?
局面真是愈发难办了。莉莉纠结地用手指绞起罩裙边缘。
从理智出发,她应该在真相败露之前设法提醒格里菲斯撤离。
他独自行动远比带着另一个人同行更稳妥安全。
虽然这势必让只身的莉莉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
克莱斯后续大概会来找她的麻烦,借着她这条线索盘问白鹰在哪儿,而她自然是一无所知,——随后她因闭口不言被克拉斯当作口风严密,受到更为严峻的逼供迫害。
莉莉想着,恰好瞥见教会走廊里悬挂的银质器皿,上面映照出她的倒影,太像一个时日无多的倒霉蛋。
等等……
这时莉莉安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在担忧什么,只要不让老约翰把一切说出去不就好了?
毫无疑问,这种行为是残忍的。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压住翻涌的思绪,恶意又忍不住从嘴角泛上来。
不知道格里菲斯得知她的想法会是什么表情?惊讶,犹疑,或者失望。
无论如何,她会怂恿他动手。
人类的颈骨是那样精巧,像一件艺术品。
她不敢亲自毁掉一条跳动着脉搏的缎带,但愿格里菲斯可以。
返程的马车出发了,轮子翻滚在村道上越滚越疾速,越滚越激烈。
直到那架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文森特拉下了教会气窗的遮光帘。他立体的面孔和墙壁两侧的浮雕一样勾勒出分明的光影,五官含着平和的笑意。
“克莱斯,你有多久没有回到过出生长大的村庄了?”
“许多年,大人。”克莱斯出神地盯着雕像衣摆的褶皱,“我想从十五岁起吧。”
“那真可惜,乡下是非常热闹的地方。”文森特故作叹惋,把一个手帕扔到克莱斯脚边的地面,“你怎么看待昨晚刺杀未遂的凶手?”
手帕张开以后,是一枚带血的弩箭,俨然是被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