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府上的账簿便烧的只剩下周泊淮这本,倒真是恪尽职守。”

章襄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大人,府上走水之事纯属意外,本官也是痛心疾首。至于周泊淮的账本也是门房从火里抢救出来的。”

陆沉说:“如此看来,周泊淮还真是好运,有这账簿当护身符,周家反倒可以置身事外了。”

章襄颤声道:“大人是何意思?”

“本官只说查周泊淮,可没说只查他一人。”陆沉说:“监察司接到密报,户部有官员与盐商勾结,倒卖盐引、虚报税赋,更有人提前发放盐引私吞税银。”

“如今倒妙,单把周家摘出来,其余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玄青甩出一本账册说:“江淮盐税按《盐法》征收,陛下在位十年,江淮实发盐引七十万,但缴税仅对应三十万引......剩下四十万引的钱,章大人你说进了谁的袖袋?”

章襄扑通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下官,下官不知......”

烛火摇曳,屋里静极了。

陆沉的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章大人迁来江淮做县令不过五年,勤恳为民,许多事情不知也是人之常情。”声音顿了顿,才说:“就像这场大火,为何烧起,烧了什么,什么没烧,章大人应当也是不知情。”

章襄浑身一颤,突然重重叩首,“只要大人不嫌下官眼盲耳聋,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夜色渐浓,陆晚吟回了小院,吩咐侍女送来热水,她站在浴桶前,褪去衣衫,手指抚过肌肤上被粗布磨出的浅淡红痕,脑海回荡着陆沉的话——“她从小娇生惯养,寻常衣料会磨红皮肤”

屏风上搭着从锦盒里取出的衣裙。月白的底色,缠枝暗纹,连腰间的流苏结都是她最爱的样式。这般妥帖,倒像是......有人早将她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究竟是巧合还是......”她轻声自语,缓缓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耳际,纷乱的思绪渐渐明晰。

明日要去的宁家,若她没记错,当是掌控天下漕运与四大商行的首富。柳家能有今日之势,全仗宁家多年扶持。

钱权相生,最忌失衡。虽不知前世两家后来为何反目,但无非是利字当头。如今在江淮遇见宁家,倒是个意外之机。

“哗啦——”

陆晚吟自水中抬首,水珠顺着睫羽滚落。氤氲雾气中,她眸色渐深,如点墨入琉璃。

“宁家......”她指尖轻抚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声音混着水汽显得格外飘渺,“会是一把好刀吗?”

陆晚吟心里压着事,次日天还未亮便醒了。她披衣起身,独自坐在院中,望着灰蒙的天色出神。

幽州路远,不知爹娘可还安好?这一路可曾挨饿受冻?嫂嫂还怀有身孕,一路颠簸不知能否撑得住......

越想,心头越沉。

她索性起身去了厨房,生火、揉面、烧水,动作行云流水。谁能想到几日前她还十指不沾阳春水?上辈子在宋府后宅磋磨十年,到底是让她把痛都熬成了习惯。

面煮好了,清汤细面,撒了一把翠绿葱花。她特意多盛了一碗,让人送去陆沉院里。

人在屋檐下,讨好他反正是顺手的事。

午后,陆沉来接她去宁府。

马车辘辘前行,车帘微晃间漏进几缕阳光。男人忽然开口:“以后不必做这些,你是我陆七的妹妹,不必讨好任何人。”

陆晚吟一怔,抬眸看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她问:“你妹妹是个很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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