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动作很快,但地板上已经洇开了一小滩水迹,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我去找抹布。”他说。
我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浦真天身上。
虽然不?能陪我打游戏、说话了,但这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倒确实很乖顺,像个床上摆设。
不?过,照顾真正的植物人?可麻烦多了,他们不?是?种在地里浇浇水就能活的蔬菜,需要按摩、擦身等等呵护,繁琐得很。
只是?这么看看的话,倒还挺省心。
等哥哥拿着抹布回来时,我还在端详床上的浦真天。
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装了温水的纸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哥哥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有点轻,“我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能保证他身体机能的维持……他妹妹那边,也?达成了协议,长?期照顾一个成年植物人?耗费巨大,精神和经济上都是?负担,之后?她?会回去正常工作,由护理人?员全权负责。”
“我会补偿她?的,足够她?以后?生活无忧。”他补充道。
“那挺好。”我说。
如果回去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把那些麻烦的物种都转化成这种植物状态?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新思路:为了防止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干脆全部无害化处理成植物人?好了……
我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哥哥一直伫立在病床边,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斜斜地投在浦真天身上,像一块沉甸甸的、深色的毯子。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运作声?,以及各种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短促的滴滴轻响。
等我终于观察够了,起身往外走。
在床边站了许久的哥哥也?迈开脚步跟上,或许是?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微的迟缓和僵硬。
医院哪里都干净得过分?,光洁的地板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我低头,透过地面的反光,看到了身后?哥哥的样子。
不?再是?清晰的人?形,而像一团不?断翻涌、纠缠的乱麻。
浓稠的黑色情绪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扩散,逐渐膨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我认不?出来的形状了。
铺天盖地的黑雾遮蔽了他的神情,那团不?断变大的、两米多高的黑色怪物,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又怎么了?
在其他人?眼里他还是?正常的,和黑乎乎的哥哥交流的前台护士笑?容一如既往。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思考着什么时候车千亦会忙完最近舆论的事,然后?开始录音。
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我转头看到穿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颓丧脸蛋的宗朔。
我迅速跑到他面前?,抬手打招呼,目光落在他胳膊下夹着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好巧,终于不?是?在办公室见到你了。”
宗朔站定,视线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文件袋,嘴角扯了扯,脸上的表情被惯常的懒散神情取代:“不?巧,我知?道你来这了。”
他将文件袋换到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下巴朝不?远处正在结账的人?扬了扬:“你哥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吧。
我不?做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