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起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越珍贵的东西破碎时就越让人痛苦。
而痛苦,是有分量差别的。
在面临无法?更改的命运时,浦真?天总是第一个适应的那个人。
无论是母亲的病症,还是现在的情况。
对比起栾明的痛苦来说,他的似乎不?值一提。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登门拜访,三言两语打碎了所有幻想,然后向?小冬伸出手。
狂风席卷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浦真?天在废墟的夹缝中生存完好。
而那个他短暂栖身的家已分崩离析,再?无修复的可能。
浦真?天眨了下眼睛,眼球干涩发疼,呼吸像是消失了一般,他仍然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客厅里的动静终于停止,墨团似的人影停在沙发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浦真?天终于推开门。
“明子。”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今晚就要走吗?”
“……”
过了许久,久到浦真?天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鼻音响起。
“嗯。”
浦真?天握着?拳头在原地站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灯,但他害怕看到栾明的脸,像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就像他始终不?敢到家,走进母亲的病房。
他一直在逃避。
现在也?是。
“合同?的事已经解决了。”黑暗中的栾明声音犹如一阵烟,似有似无,声音沙哑,“他给你母亲的医院打了钱……你不?需要再?操心她的事。”
“现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浦真?天感到一阵恍惚。
这突如其?来的恩赐与灾难结伴而来,让人不?知该怨恨,还是该庆幸。
被困在原地的,仿佛只?剩他一个。
栾明继续说:“浦哥,谢谢你给我和小冬的帮助。感谢你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果没有你,高利贷的事不?会那么顺利解决……”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浦真?天的神经。
这番总结般的感谢辞冗长?得出奇。栾明从未如此滔滔不?绝地表达过感激,这反而让浦真?天的心越来越沉,恐慌如沼泽般将他吞噬。
“……浦哥,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别说了!”浦真?天猛地抬高音量,打断了他。
“……”
“栾明。”浦真?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怪我,对吗?”
黑暗中的人影转过头,从脸庞到身躯都融在浓墨般的阴影里,浦真?天几乎想不?起栾明最后的样子,记不?清栾水冬离开后,他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
他……还活着?吗?
浦真?天的心悬到了半空,仿佛踩在岌岌可危的钢丝上,对坠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在想象中化为现实。
“不?。”栾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对你,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黑暗中的人影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步履沉重地挪到月光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真?希望一辈子都没遇到过你。”
没有道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楼下的邻居果然开始叫骂,半夜亮起灯,寂静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