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撑膝站了起来,大雪飞扬漫天,她的身影在雪山之巅犹如蜉蝣弱小,她唇瓣张合,轻飘飘没有出声的话却令佛子平静的瞳色骤然加深。
雪女咧嘴笑了。
她猜得没错。
孤独之巅的佛子又如何,还不是和她一样,违背了这世间的规则体统,心中藏了一段不能被容许存在的孽缘。
香火金身供奉出的佛子,剥脱了那层高贵的皮囊身份,也不过就是个为情.欲所困的凡俗男人。一个有情有爱,可以被轻易伤害的,凡夫俗子。
昭昭却不知她的心思。
遥望间,雪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问佛子:“你既懂我所思所念,又为何不能助我?”
佛子没有回答。
雪女的轻嗤声中带着勘破一切的悲戚绝望:“你和我是一样的,是一样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佛子掐出的法诀打落伏地。
她将他强掳上山时他没有起伏波动,在她对他冒犯放血时他亦没有任何反应,可现如今,雪女只是勘破了他的痴妄私心,他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叫她闭嘴。
他们是一样的卑劣,他们没有分别。
佛子说:“走吧。”他起身,仍是那个无情无爱的佛子。
昭昭是如此单纯,他不明白这背地里的阴私,他只知道他终于可以和息尘一同回家了。
纷纷大雪之中,雪女的身形已经被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昭昭拽了拽息尘的袖口,犹豫片刻,还是小小声问出:“息尘,她会死么?”
“她是这座雪山的主人,雪山与她共享寿数,她不会死去。”
昭昭点点头,放心下来。
积雪很厚,昭昭一深一浅地跟着佛子下山,他比佛子矮很多,一脚踩深下去,半个小腿都被厚雪埋没,再艰难地抽出来。
佛子停下了脚步。
昭昭只顾着低头看脚下,使劲儿往前走时差点儿撞到他挺拔的后背。
佛子在他面前伏下了身,“路还很长。”
昭昭搓了搓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他趴在佛子的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很轻很软地在他耳边念:“谢谢你息尘。”
沿着雪山而下,只有一路深深的脚印,紧接着又被厚雪覆盖。
昭昭对息尘说自己上山时的遭遇:“她苦苦追寻自己的爱人,却不知道随安日日都在雪山上与她相伴,只是两个人不能够相见。”昭昭感觉欷吁:“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相见呢,承受思念的另一方得有多痛苦呀。”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习惯了息尘的沉默寡言,本以为他也不会回答的时候,息尘突然说:“你以为相爱一定要在一起么?”
昭昭点点头:“如果两个人相爱不能在一起,就是有一万年的光阴也没有意义,如果相爱的两个人都能够得知彼此的心意,那么只拥有一秒钟的时间厮守,也足够了。”
畜生就是畜生,单纯的没有欲念,他不懂这世间不光只有爱,还有欲.望,权利,在很多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面前,情爱是最最无关紧要可以被轻易舍弃的东西。
轰隆一声巨响。
昭昭吓得一抖,再回头看,雪山在他们身后崩塌。
昭昭惊恐:“息尘,你不是说雪女与雪山共享万年寿数么?”
息尘止住脚步,顿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他默声片刻,说:“这是她的选择。”
诚如昭昭所说,对雪女而言,她人生的意义就是遇见了一个人,爱上了,追寻了,再没有办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