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难掩失望:“不管什么人工智能、智械、数字生命……称谓再怎么五花八门,机器也还是机器,是人类为了获得便利的工具!”
“学院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你这些让程序进行道德判断之类的实验,不是当下真正该投入精力的事情。”
燕无乐站在原地,冷汗已被风干大半,潮热的感觉贴着衬衫游走,隐约瘙痒。她声音不大:“但我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即使贴钱,我也想把它做完……”
程远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其他教授见状也只得打个圆场,所言其他地夸了两句勤奋。
在他们说出“但是”前,燕无乐鞠了一躬,把汇报台让给了下一位博士生。
后来,燕无乐每每思考起换题之事,脑海中都不免浮现出这个被宣判流产的题目,再看其他项目都形同背叛,她很难再提起兴趣。
提交退学申请时,程远章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抛下一句“一意孤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燕无乐回头望了眼实验室中忙碌的同门们,不置可否。
那个没来得及公布的初步成果是什么来着?走出学院大门时,阳光刺目,燕无乐眯起眼,恍然想起了某个深夜屏幕上生成的那句话——
「你创造了我,然后呢?」
初代程序还不能解析更复杂的词语,无论是令应霁困惑的附庸还是从属,对初代程序而言都还是另一个维度的内容。
但让燕无乐怔住的,正是这一句反问——一句由冰冷的程序本身,向有血有肉的人类的提问。
“……然后呢?”
燕无乐喃喃道。
屋内只有屏幕泛光。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徘徊了好几圈,程序的光标还停留在原处,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答复。
但最终,燕无乐也没想好回复什么。
「很抱歉,我目前也不知道。」
最后,她谨慎地敲下这句话,一切戛然而止。
……
“无乐?”应霁低下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燕无乐才大梦初醒般地应了一声。
她揉了揉眉头,发现它僵得有些难受:“……你刚说,你生成了一个问题,而且无法回答。”
应霁点点头,模拟出的表情里期待满满,“你沉思了很久,所以我猜你已经有了答案。”
燕无乐惨然一笑,索性把方才的回忆悉数讲给了他。
“程远章院长和我理念不同,金銮大学也不会再支持我继续原来的研究。”
道不同不相为谋,燕无乐把退学一事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你这个问题吧,”她顿了一下,“其实和初代程序的提问一样,我依旧没有答案。”
见他有些茫然,燕无乐多了点耐心:“在人类社会,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追求答案。”
“但思考和提问仍然是有……价值的。”
她本想说“必要”,但突然又怕这在他的处理器中被判定为「自相矛盾」然后作废,于是改了口。
说到底,燕无乐希望这番话能变为构成他本身的一部分数据。
光屏一角的时钟滴答走着,文件页面也随着环境光线自动调低了亮度。由此,艾瑞克·斯多罗金的证件照像是蒙了一层雾,朦胧中不再醒目。
其下一行标粗黑字在对比中变得明显,是项目经历,字里行间都熟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