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汗水的咸涩、球鞋胶底被烘烤后的微酸,还有廉价清洁剂强行覆盖一切的刺鼻香精味道, 几种气息混合在一起,闷热地堵在唐简胸口。他烦躁地一把扯下绑在手腕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护腕, 随手扔在长条木凳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唐简站在花洒下,冷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他闭着眼,水流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淌下, 夏篱那句“保持距离”就像跟淬了毒的针一样, 反复扎进他的耳膜里。
“就听你的。”他当时是这么回复她的。
可转身的瞬间, 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几乎喘不上气。愤怒烧得他脑子发昏,直到此刻被冷水一激, 那团混沌才被撕开一道缝隙。
不对。
夏篱那番话,听起来是算有些道理,美其名曰是深思熟虑后的“为彼此好”。可那平静底下, 分明藏着别的什么。
这种近乎决绝的疏离,突然得毫无征兆。甚至昨天下山回程的车上, 她还会对着他气鼓鼓地挥拳头,还会因为他一句调侃炸毛。
短短一天, 怎么就变了?
先是给他转账轮椅钱“划清界限”,又是今天“冠冕堂皇”的这番话。
两人从小这么多年,光是从对方手里“坑蒙拐骗”过的压岁钱都何止十个轮椅钱?她偏偏为何好端端的在这事上跟他计较?
可事情又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呢?
唐简手臂撑在墙上,整个人像被静止了般, 开始仔细回溯昨天在山上事发之后一连串下来的所有细节。
最开始察觉到夏篱的不对劲,是他从隔壁药房拿药回诊所时她不太好的脸色,当时他只以为她是脚太疼了,并没多想。再后来,就是他买轮椅付完钱之后,她突然非要自己上车下车不让他帮忙……是啊,依照她往常的脾气,她脚受伤不会绞尽脑汁使劲使唤压榨他才怪呢,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放他一马?
她明明在他去付款前自觉在“掌控”了心仪的轮椅后还得意洋洋地问他厉不厉害。
付款前一切还算正常。
付款后态度忽就变了。
所以是付款中的问题吗?
付款中……付款中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他甚至记得让导购员顺便推荐一款同样轻便舒适的拐杖给她用来着……
导购……
冷水冲刷着额角,唐简猛地睁开眼。
“帅哥,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只是她发小。”
唐简用力抹了下脸,水珠飞溅。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震碎了他的胸壁。
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所以才会决定和他“保持距离”吗?
可这句话明明她才是常常和别人强调最多的那个人,就像刚开学那阵很多人拿他们的关系打趣玩笑好奇,她虽然次次礼貌解释,但其实是不高兴的,他看得出来。
而他昨天甚至就是因为怕导购那么说会让她不高兴才那么解释的。
所以……
如果他想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至少她心里是有他的?
她说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没有一个女生会想要自己男朋友身边有一个“她”这样的发小存在。她是认真的,所以刚刚才跟他说了那么一番他不爱听的话。
而他只顾得上生气发脾气,却始终忽略了自己犯得一个最蠢最不应该的错误。那就是——她不知道自己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