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方睫毛上还挂着雪,这具身体自然而然地伸手,为他拂去。

身体这么一动作,我就知道自己也在一具小孩的躯壳中了。

“人给你取了名字。”身体问,“叫什么?”

“尾衔”眨眨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虺。”

从这么一个“悔”字里,我几乎可以肯定了,这就是应不悔的身体——原来他与我的前世当真相知相识,瞧着甚至还蛮熟稔。从身高来看,他应当与“尾衔”的年岁相差不大。

“感知和告知是不一样的。”应不悔将小孩牵起来,神态自若地复问,“叫什么?”

“尾衔。”

前世的我也叫尾衔,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孩沉默片刻,接着道:“丹目说,这个名字意味着我与神明的亲昵,会为大家带来好运。他们说见着我,总觉得欢欣,就像见到虺在河川留下的痕迹。”

应不悔走入一处山间茅屋,将人带到干垛边,接着给自己也取来一个,双方盘腿对坐。

“尾衔”抬眼,将室内仔仔细细描摹过一遍,才问:“你仿照丹目的屋子,也建了一个?”

“是啊。”应不悔问,“怎么样?和眼睛看见的没区别吧。”

我觉得这话稍稍有点怪,虽然一时没想明白究竟怪在何处。“尾衔”显然是满意的,他点点头,于是应不悔接着说。

“丹目救下你,又将你收留在家中……”

应不悔说得轻缓,他语气夹杂一点好奇,却又好似早已知晓全貌,只是亲口转述给“尾衔”听,说不清的熟稔,却又好似无法尽数理解,透出点莫名的冷淡。

硬要说的话,同我在弃城里见到的男鬼大相径庭——我所见的应不悔虽然谎话连篇,却是情感丰沛、沟通无碍的,并无这种难以言说的生拗。

“尾衔”的神色倒是与之相配。

“尾衔”年纪尚小,行为举止却已经很老成,他身体微微前倾,听得认真。

“是,丹目家里还有一双儿女,加上老母,拢共五人。”“尾衔”接过应不悔的话,“秋来蝗灾,益原豹虐,他家没能攒够粮食,却依旧没有赶走我。桑织的手裂了口,送给我一条撕好的肉,叫我放心吃,说丹目还能再猎到新的鹿。”

小孩顿了顿,补充道:“桑织是丹目的妻。”

应不悔将眼睛闭上,我随即陷入黑暗中,他似乎冥想了什么东西,但感受没能直接传递给我。

半晌,“尾衔”才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应不悔接着问:“尾衔,你觉得这算是什么?”

“尾衔”眨了眨眼睛。

“你我的感受,从来都是一样的。”

“那只是感知,”应不悔说,“尾衔,我想听你亲口说。”

二者好似在交流,却又好似在一直绕圈子,处处透露出忸怩,难免叫我类目牙牙学语的孩童。

可是孩童尚且能够被长者引导,俩孩子凑到一块儿,却只能自行探究。

好在彼此足够契合,“尾衔”稍加思考后开口:“桑织说,家人之间就该这样。我问她这是爱么,桑织摸着我的脑袋笑,说她好喜欢我。我问这句也是爱么,她就笑得更畅快,还招呼丹目一起来听。”

“尾衔”话至此,唇角稍稍弯起。

“我没有不舒服,如果‘喜欢’是想要靠近,那么我也是‘喜欢’的。”

应不悔目不转睛,我却幡然醒悟。

这霎那,我理解了应不悔与“尾衔”究竟怪在何处——二者都似乎都不明白何为情感,只能在切身经历后,模糊地感悟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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