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忙起身,攥住封疆手腕的力道持续加深。
天棚的LED灯斜照在俩人后背,拉出两道紧密交错的影子。
给人亲密的错觉。
应该要暂时离开。
给她深思熟虑的时间,给自己平复冷静的空间。
封疆如是认为。
但四肢不由人,封疆难以抽动自己的下肢。它稳如高耸山石,纹丝不动地盘踞原地。
步蘅突然掷出的那三个字更是刺得封疆心尖绞痛,胸腔似灌满了窗外夜雨,沉甸甸的,将人的一呼一吸拉得又闷滞又长。整颗心都是被泡出的层层褶皱。
封疆想提醒步蘅,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们都是理智的成年人。
成年人不会轻易选择分开,也不该贸然说爱。
他们不能这样随意冒犯那杳无音信、天各一方的一千多个日夜。
不然,那一次次的辗转反侧,那一次次睁眼凝望天色黑白交替相接的夜不成眠,到底是为了什么?
更何况,那恐怕会是她终其一生经历的最难分的手,从说清楚到真的不再见面,耗时将近半年。他用了很久,去一点点走出她的世界。
“你觉得现在的我,私下里其实过得不好”,封疆侧身,音调几乎要被人为的克制挤散,虚浮着荡在半空,“是吗”?
是。
心腔的应答声声如洪钟,但步蘅无法将其诉诸于口。
在他的质问下,她用什么立场来替他承认他正在经历心上的难关?
封疆已自认从她泛红的眼尾中破解出答案,尾音转冷:“你为此有一些内疚。”
封疆自知剖开面皮和胸膛,此刻在他躯体内汹涌的一定是无尽的刻薄和冷漠,他控制着自己的唇舌,尽量让刀刃向内:“刚才那种话,如果你听了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那样说。”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矛盾行径。
只觉得有无数尖锐的冲突与困惑挣扎横生于脑海。
抢人的是他,将人带来医院的是他,冷漠尖锐释放怨怼的是他,想抢先逃离的是他,试图伪装好维持住一丝体面的还是他。可怖的一度想——若她甘愿重蹈覆辙,他宁选一世怨偶,再不会轻易放手的也是他。
种种不同形貌,混合起来无非是一种面目狰狞。
“步蘅”,封疆尽力软了声调,遗憾的是清理不掉嗓音中的喑哑,恐怕任谁听都不会觉得轻松,“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只能是自己的决定,要自行负责。就算它不够好,也不怪任何人,与旁人无关。何况……”
或许该描述一番,描述没有她参与的日子如何精彩纷呈,如何岩中生花,可他又着实不想过于为难自己。
步蘅听懂了封疆的言外之意。
他将那句“我爱你”,定义为因愧疚而生的补偿。
他不需要补偿,更认为她没有愧疚的哪怕一丝必要。
步蘅本已被过往和他的话洇湿的心房,此刻更如同覆了满满一袭青苔,跳得艰难,沉得坠地。
“我知道单凭几句话,你可能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无条件信任我。”步蘅微松了拦阻封疆的力道,他腕间已留下她情急之下勒出的印痕。
松手却未放手,步蘅转而将封疆适才输液的那只手托了起来,将手持的棉球按压在他正在渗血的针孔处:“我没有奢望这样多。”
步蘅按压的力道偏重,托起封疆的那只掌心热度灼人,撩人半身火:“但我不必试也知道,不可能学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