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那刻,看清夜色中静立街角的蓝色邮筒时,步蘅心脏突兀地起了砰声,剧烈地开始跳动,带动她全身开始大幅颤抖。

该死的。

忍着额角的抽痛,步蘅忍不出从随身携带的腋下包内摸出打火机。

不能抽烟。只是摸到那一方圆润的金属边缘,也算是为自己焦虑的情绪寻找一个出口。

订酒店的时候,温腾问她为什么选在这儿,她记得自己答的是:住习惯了。

可不是。

她不想再欺骗自己。

这几年被自己死命压抑住的一些东西,随着这半日来,因辛未明与骆子儒的纠葛生出的情绪上的大开大合,被硬生生剖了出来,暴晒了一地。

让她自己得以清楚直面。

来这儿,不是住习惯了,是想故地重游。

重游故地,不是因为这个地方,而是因为她在这里,埋葬了旧情。

同封疆见的最后一面,就在这个如今暮卷残雨的角落。

一样的雨逢凉夜。

他如同她留学以来,给惊喜一样,站在公寓楼下,窗口斜对着的那个斑驳脱漆、被填满了涂鸦的蓝色邮筒边。

从前,她往窗下张望,便能看到他抬头,笑着冲自己挥手。

然后他会等她下楼,等待她冲进他张开的臂膀间,等她将他撞得趔趄时拥住她,再一同拖手上楼。

从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分开。

而几年来的最后那一面,他仍旧站在邮筒边,等她走下来,向他走近。虽然,这次走近,是为了走远。

步蘅记得自己撑了一把伞,红色的,又或许是黑色的,也可能是透明的,她并不想记得过于分明。

她一路撑过来,走到他已与雨融为一体的湿冷里。

她将手持的另一把伞递了过去,但他没有接。

世界自此分为伞内伞外,被雨一劈两半。

他们的对话,也将紧密相连的彼此一分为二。

“这个决定”,步蘅记得封疆如是说,“我知道做出来,需要很多勇气。一个人的份量不够,两个人一起,才能对那些过去负责。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不要背负压力,我会支持你”。

他是这样一个人,先被放弃,却还要对放弃他的人说——“我会支持你”。

第54章 第54章纽约的上个冬天,冷不冷……

54.今夕复何夕(二)

从纽约先折回香港,待步蘅真正落地北京,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满城窗景已经被夏风镀色,由淡绿转深青。

在海外耕耘多年的姑姑步知蝉和姑父程近文,已于近年接受国内科研院所的邀请,在疫/情后携手归国。

其间的过程并不容易。华人在海外从事科学研究本身面对的掣肘很多,从求学开始,就有一道“防盗防偷”的天然屏障竖在身前。如今离开,自己的成果想完整地带回,也面临此前依托的平台院校的盘剥以及离境前的多重审查。

只是再多的关卡,再多的路障,也卡不住两颗坚定回国的心。

他们的回归,很大程度上丰富了步自检的夕阳生活。

步蘅在祝青帮忙踩点下定的公寓草草安置完行李,回到西山的时候,看到的是并肩打理院内胡椒树的一组新搭子——放手不干只监工、仅起到装饰作用的步自检,以及满额飘汗正琢磨怎么打部分胡椒下来、指哪儿打哪儿的程近文。

十年,曾经纤细的苗木已经长成壮硕的巨伞,为它嶙峋的树干撑起了一方遮阳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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