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回头反刍的不止他一个人,步蘅反复反刍的过去并不比骆子儒少:
为什么她早觉得程淮山像被疲惫压垮,情绪异常,问过,他没说什么,她就放弃不再问?那远在几个月之前,有任何问题,或许都来得及解决。她仿佛只是挂了个虚伪的、关心人的壳,其实没有真正为他做任何事。
为什么当初仅仅反复说“你需要帮忙我就来”,是个未能实践的空头支票,而不是“现在你就分我点事情做”?
为什么在觉得程淮山身体状态不好时,没有押他去医院?
为什么前一夜只是捧出一杯红茶,而不是坐下来一起约一顿饭,认真地聊一聊?
为什么在清晨,只留下状态不佳的程淮山一个人在家?
活人最怕假设,假设无一例外地与后悔、遗憾及苦痛共生,但当当事者之一变成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之后,未来与他有关的一切,仅仅只能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任何与之有关的情节,再无更改结局的可能,再无续写新章的机会。
大后天或许确如骆子儒所言,在预报中是个好天气,但倘若有一丝下雨的几率,那个在工作日的雨天,在龃龉之后,会去而复返为步蘅送伞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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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市郊边缘,沉静肃穆的建筑物像伏在山间的庞然巨兽,角落处的零星灯火亦像浮在黑河上的往生灯,光点熹微,在人的视野之内糊成一团。
周遭无人,邢行行只身坐在殡仪馆家属等待区外的长廊上,靠着冰凉的石柱,坐姿是一种自我防护的自闭姿态。
步蘅眉拧成一股,先于骆子儒迈步跑向邢行行,快步停在邢行行身前,伸手探了下刑行行侧脸和手背的温度,虽然与热无关,但好歹还沾着一丝火气。
这是他们的小徒弟或小师妹,从前怎么会想的到,有朝一日会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担惊受怕。
步蘅一出现,邢行行便如溺水之人攀浮木一般,紧攥着步蘅的手臂,一双鹿眼亦抬起来直直看着步蘅:“小师姐。”
步蘅吞下一腔酸涩,将半路停车买来的奶黄包塞给刑行行,提起她的衣帽扣在她头上:“傻?好歹找个避风的地方。先活动下,吃点东西。”
骆子儒紧跟上来,将车钥匙抛给步蘅:“不急在这三两分钟,路上吃。你带行行回去,这几天不需要谁守夜。明天等我消息。”葬礼开始前,夜间的殡仪馆都不需要留人。
他们人本不多,不能自乱阵脚,来殡仪馆的路上,骆子儒已经安排α剩余的俩青壮年做事。
步蘅相信骆子儒的决断,点头同意。
邢行行很听步蘅的话,机械地接过包子咬了口,闻骆子儒所言,又立刻攀着步蘅手臂站起来,微微趔趄,用哭嗓问骆子儒:“骆老师,要是我们走了,师哥被人火化了怎么办?”
廊柱上方的壁灯照着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眼里的水光将骆子儒在听闻这句荒唐话后,很多想噼里啪啦发作出来的话堵了回去,只剩:“邢行行,阴谋论写手贴以后给我少看。你师哥是我们的。回去,没有家属签字,办不了。”
邢行行啄米式点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腾得抬起头:“师哥家里人,警察联系了吗?”
这对于骆子儒而言是个不知该如何作答的难题,直系亲属全无,而程淮山的旁系亲属……魏新蕊吗?
问完,邢行行亦后知后觉记起自己听过的程淮山的部分身世,背过身抹了把失控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