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老太太来了, 她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只是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好像头一回见她长高似的, 仔仔细细地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头, 从兜里摸索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打开裹着手绢,手绢里头是卫生纸, 卫生纸包打开,竟然是手机。
昝文溪有些时候没见到它了,都不知道怎么用了,接过来啊了一声, 奶奶说:“我本来放了柜子里,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 今天才翻腾到,你多照几张相哇,下午去印出来,给我留个念想。”
被奶奶说得昝文溪鼻头一酸:“奶奶——”
“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上了是不是?”
“嗯。”
“没事,别怕,我没出几年就下去找你了。”奶奶宽慰着,还不如不宽慰。
昝文溪泪眼朦胧地拉着奶奶进来吃饭,奶奶却不进去:“好了,好了,我见你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我也没法儿亲眼看着,李娥承受能力强,叫她通知我就行。我送走太多人了,不如这会儿我心情好,你也站着,高高兴兴的,咱们告个别。”
昝文溪在院子里哇哇大哭,惊得李娥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是昝文溪抱住奶奶不让走,奶奶推着说早就吃完饭了要去看别人打麻将了,拉拉扯扯好一阵,李娥过去更是添乱,昝文溪又抓李娥又抓奶奶,又让李娥把奶奶也抓住,奶奶说李娥快把她拉走,混乱了好一阵,奶奶拍拍袖子,埋怨说:“你看看你,本来体体面面的事情,闹得哭哭啼啼的。”
“我忍不住!”
“快进去吃饭吧!”奶奶摆摆手,李娥扶着昝文溪的胳膊,目送老人快步离开。门一关,昝文溪就擦干净眼泪,打起精神说:“吃饭吃饭,我好饿了。”
“跟奶奶哭哭啼啼的,跟我不哭么?”李娥说。
昝文溪摇摇头:“我想让你高兴点。”
“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
“我不是哭了好几次么。”昝文溪不好意思地晃李娥胳膊,鸭子打摆似的往家里走。
晃晃悠悠地上了桌,吃饭,收拾碗筷,跟李娥躺在一块儿睡午觉。
刚躺下,被硌到了,昝文溪抬屁股把手机拿出来,李娥眼前一亮:“你拍了什么?”
“还没开机呢,”但开不了机,应该是放太久没有电了,充电和李娥的手机并排放着,她躺回原处,“奶奶想让我下午洗几张照片出来。”
“好。”李娥闭上眼。
“视频能洗出来吗?”
“好像不能,还没有这样的技术。”
“哦。”
昝文溪屈起一条腿,虽然竭尽全力地想睡着,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翻过身,李娥却睡得很安详,她就不敢动了,安安静静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李娥,午觉半个小时,李娥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睡着,她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在这么近的地方仔细端详过李娥,原来李娥的脖子上有那么小那么不容易察觉的一颗痣,原来李娥的左边和右边眉毛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右边好像更高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躺着的缘故。
如果她的眼睛也是摄像机,她真想全都记录下来,可想起程梓涵,她又不敢了,自那之后她再没拍过李娥,漏了好多珍贵的东西,但人们都在拍,都爱拍,她恨程梓涵让她恐惧照相功能,又恨时间太短,如果有来生,投胎当手机多好啊,拍到的东西都藏在肚子里,她一定好好保管所有照片,不会被坏人利用。
下午端着手机去打印店洗照片,人家还记得李娥,问她的盒饭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