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神神鬼鬼的气味,是王六女身上的香灰味儿,屋子里还夹杂着隔壁屋传来的生鸡解冻的臭气。她扶着墙,用脚尖把赵斌的鞋从床底勾回来,把两只鞋踢整齐了,赵斌还在喃喃地,艰难地继续:“李……李,娥……”
赵斌要钱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但为什么会突发癫痫,眼歪口斜,眼珠子翻白,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嘴巴里不停地往外吐白沫。
赵斌从小到大也没有这样的病史,李娥非常顺畅地把帽子扣到了王六女头上,她以为王六女不择手段地弄赵斌,好跟自己也讹钱——恐怕那天赵斌跟她要钱,也被王六女听去了。呵,王六女这样的事情还少吗,人家本来去医院能解决的事情,被她弄得极其复杂,她害人,她治病,这样损阴德的事情没少做,不然王六女名气这么大,还住有德巷这种破地方?稍微去点大的地方,改天就被抓进去查封了!
赵斌家里只有一条炕,因此这会儿赵斌是躺在一条单人床上,他老婆倒也贴心,插上了电热毯,盖着的是新棉花的被子。看惯了赵斌高自己一头的角度,看惯了那张胡茬剃得光溜溜的下巴,忽然看见这肌肉抽搐而像块歪红薯的下巴,李娥情不自禁地想笑。
只是,她不是来嘲笑赵斌的,要是来嘲笑,她当然邀请昝文溪来,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吃东西多快活!
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
“赵斌,你也不要惦记我,你有什么真心实意,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娥侧身坐在床沿,好像此刻她取代赵斌的老婆来照顾他似的,甚至也无限温存地掖了掖被子,拍拍他的肩膀,“我嫁给刘文华的那天,人们都看我的笑话,吃我的豆腐,你替我说了句公道话,我感激你。”
“哈,说起来,你好像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嫁给刘文华了?我那会儿,有份零工,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苦得很,又忙,没有时间做饭,就常去他那里吃饭。有时候我去,他还没开门,我就着急走了,后面刘文华就去得早了,说没有别的,特意给我留了前一天晚上的茶鸡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有一天,我起来太早,天还黑得厉害,他跟平时一样让我去拿两个鸡蛋,我就过去,他一下拽住我,把我拖到后头——我就怀孕了,那会儿我婶婶天天虐待我,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快点嫁给他。哈,他还觉得那孩子不是他的……算了,我也不稀罕,继续说说你吧。
“后来常见你,我那时候是真心想着,要是不嫁刘文华就好了,嫁给你多好。只可惜你有老婆,我也不敢想,你跟刘文华是朋友,我也不能想。老实说,那件事那天,你忽然对我说让我放心不要怕,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了,我没想过别的活法,想依靠你,就想把自己托付给你,当小三就当了,人们都说你是倒插门的没出息女婿,我也认。
“原来你跟刘文华是朋友,是有原因的,你们都是强、/奸、/犯,他那么大岁数娶不到老婆,你也是,只能倒插门,这样的烂男人撒在大街上,是个女的都不要,偏偏我就见一个拾一个,叫你们这些废物还能再利用。
“赵斌,我教你的熏鸡办法,你挣了多少钱,你拿走我的钱,买了茅台,还是别的?我都没有和你计较过,只因为我犯了错,我做了孽,我做的孽不是杀了人,是我曾经那么蠢,想依靠你,以为你是好人。”
李娥温柔地把赵斌抖下半截的被子又拉上去,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王六女的脚步声还是在院子里,隔得很远。
她轻轻从羽绒服兜里摸了摸,一阵叮呤咣啷响之后,她翻开兜,把折叠刀和耗子药放了回去,手里只剩下一个厚实的,皱巴巴的塑料袋,刚站起来,赵斌翻白的眼珠动了动,嘴巴也跟着吐出了另一个字:“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