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晚上看电视,电视上是一个带领全村创业的女干部的故事,奶奶就指着女演员说:“李娥比她好看。”

“也跟她一样能干。”

又夸完了,昝文溪躺在被子里暂时睡不着,心里想着电视剧的剧情,没过一会儿,李娥的脸就浮现在女演员的脸上,好像女演员下了班,李娥跑进电视里代班,勤勤恳恳地穿着粗布格子衣服坐在桌边掰豆角,昝文溪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李娥已经尽职尽责地演到了被村民误会,自己坐在家里生闷气哭的剧情 ,奶奶握着遥控器睡着了,发出鼾声,昝文溪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上又开始放新闻了。

她把电视关了,拿着没开的手电筒坐在院子里,睡不着乱想,一会儿想着猫捉老鼠,墙缝里的老鼠一家什么时候跑去粘鼠板的陷阱,一会儿想着头顶的灯总该修了,她得去五金店买灯泡,一会儿想着院子陡然变得空了,连那个烂卫星锅都一口气卖了,平平整整的院子空荡荡的,她还能为奶奶的三年做什么。

有时候意识也像小狗,捉也捉不住,没过一会儿她又想起了李娥,站起来想要踩狗窝探墙看看,想起自己答应了李娥不再爬墙头,正在忍下,听见了有人出门的动静,站在院子里徘徊了一下,忽然咚的一声,像是在敲墙。

紧接着狼狗甜甜就警惕地吠叫了起来,那个脚步声立马变得杂乱,然后关上门。

昝文溪无从判断是谁家打开了门走出来,甜甜已经趴下了。

昝文溪恨自己不是顺风耳,那个声音必定暗藏古怪,但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很快周同凯的车回来了,听得久了人能分辨出不同的机器,引擎和轮胎几乎写着周同凯三个字,嚣张跋扈地在夜半开回来,在之前昝文溪一直觉得他工作相当辛苦,直到听见周同凯打电话的声音,笑着,跟一个女人。

“明天再说。”最后周同凯这么说,那边喊了声老公,周同凯又笑了:“行,我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昝文溪听见鞋底摩擦泥土的声音,然后听见有德巷四号的大铁门打开。

毫无疑问的是,女教师徐欢欢是周同凯的妻子,从奶奶和任何人的口中和眼神中都能判断这对充满知识的夫妻早早地就住在了有德巷,那么周同凯还有一个老婆在电话里住着,昝文溪在地府中看见过这样的纠缠,男女多是独自一人行走,少数的恩爱鬼魂牵着彼此,也有些鬼魂男女总是凑的单数,纠缠着撕扯着争抢着推拒着,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女教师徐欢欢曾经像李娥一样照顾过昝文溪,昝文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就是最忠诚的情报信息收集站,但徐欢欢也不像王六女这样讨厌,那天一边打麻将一边还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偏向了傻子,傻子没有孤独地在原地难堪。

说实在的,她倒是也没有听说过徐欢欢对李娥怎样,徐欢欢作为一个流落文盲堆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对李娥这样义务教育都没念完的人是看不上的,唯有麻将这种计算的艺术能够让她短暂地厮混在这群人中间。

她犹豫着,把这件事记下来,或许有所误会,或许还有转机,或许周同凯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忽然摸出良心顺了顺毛就此改了——昝文溪不愿意去打乱别人的日子,可她相比起周同凯,更偏向徐欢欢,至少徐欢欢坐车会带她,不嫌她身上脏。

知识在大脑里填充太多之后,似乎上天惩罚他们,要让这优秀的知识断了后,这两个人没有孩子。文盲们在女教师面前唯一抬得起头的事就是这,有个孩子就能踩上她一脚。徐欢欢蔑视又自苦,拧巴得跟李娥也差不多了——这是昝文溪久违地坐在奶奶膝盖下面听人们聊闲天得出的结论。

奶奶没有了捡破烂的事情,但生物钟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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