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模糊的光影在阁内移动……似乎是守卫例行巡查的片段……又快速跳过……光影变幻,时间在镜中被加速倒流……
凌人泽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浑然不顾,全部心神都沉入那面古镜之中。镜面光影的流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清晰。
终于,画面稳定下来。
依旧是这间守心阁,依旧是中央的供桌和紫檀木匣,依旧……
手指停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所有的焦躁、暴怒、猜疑,在这一张熟悉的脸所冻结,随即在心底炸开惊涛骇浪。
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张脸,是原怀玦。
阿玦?他来过这里?什么时候,凌家对此一无所知,他……他为什么要来守心阁,为什么要靠近……放置婚书的地方?
梦境中原怀玦那毫无波澜、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那平稳递出婚书的手,那句冰冷刺骨的“各不相干”……瞬间与眼前这缕淡薄的灵力残留重叠在一起。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在幻境里,他会“演”那样一场退婚?
那张自己撕毁的,就是他和原怀玦真正的婚书!
凌人泽缓缓站起身,散落的文书被他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看着空荡荡的匣子,看着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灵力残留,眼神中的震惊和剧痛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
所有线索,都冰冷地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是他。原怀玦。
像一个不告而入的窃贼,拿走了那纸婚书。
他想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不留一丝痕迹。
他所有的温柔陪伴,不离不弃,是愧疚,是施舍,是维持体面的伪装。
他后悔了。他不想要了。他想抹掉一切。
……他,让自己亲手撕了他们之间最深厚的联系。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凌人泽喉间溢出,在死寂的守心阁内清晰回荡。
就在这时——
“何人擅闯守心阁?!”一声威严的低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阁外传来,紧接着,是禁制被触动的微弱嗡鸣声。
守心阁的禁制被凌人泽打开,终究还是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负责宗祠守卫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立刻派人禀报上去并赶过来查看。
沉重的黑檀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凌川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深青华服,面容沉肃,扫过狼藉一片的阁内。
凌川穹的目光在空了的紫檀木匣位置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眉头紧紧锁起,惊怒道:“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发生了何事?”
他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凌人泽缓缓抬起头。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
面对凌川穹的逼视和质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他没有回答凌川穹的任何问题。
凌人泽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无视了凌川穹,无视了满地的狼藉。
攥紧了手中那面耗去他小半条命才得以窥见真相的破旧铜镜,指节因用力而青白。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从凌川穹身边走过,走向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