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眷微微扬起头,止住眼泪,又抬手抹掉悬在眼睫上的泪珠,强颜欢笑地问:“你当时跟他说了什么话?”
陆雁南静静地望向她,莞尔一笑。
“我说,这一年多以来,真是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陆家也已经在逆境中东山再起了,大伯如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你对得起陆家的每一个人,是陆家对不起你。如若你真的想清楚了,觉得此生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你想走,想解脱,姐姐一定不拦你。”
这番将心比心、任其自由来去的话,是钟霁教她的。因为眼神毒辣的心理医生一眼便能看出陆鹤南心里还有心绪难平的往事,那是能将他强留于世的最后羁绊。
再后来,钟霁作为心理医生强势介入陆鹤南的病情,陆雁南暂时接管中晟,对外只宣称陆鹤南是去欧洲考察合作项目。只有极少数、极亲密的几个人知道,精神涣散的陆鹤南不过是躺在壹号公馆中静养两个月。
又是一年春天,又是一朝春暖花开。
周岸回到陆雁南身边,孤苦无依的陆琛也有了蒋昭宁作伴,任时宁和莫娟也终于走到一起,褚恒与家里安排的那位未婚妻也打得火热……身边的家人、朋友都陆陆续续、磕磕绊绊地交上一张几近完美的人生答卷,唯有陆鹤南——
唯有他,还停留在与梁眷分别的那年冬天。
梁眷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白,她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因为她不确定,也不知道,现在这看似平静的一切是真的尘埃落定了吗?
“那现在呢?”梁眷转过脸来,平静的目光直视无碍地落在陆雁南的脸上,“他这次回京州又是为了什么?”
陆雁南愣了几秒,没想到梁眷会问的这么直接。她屏住呼吸思考,不曾想思绪却掉进梁眷坚定又温柔的眼神中。
那双被无助泪水洗刷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平静也很倔强,眨也不眨,有着一股足以接受一切结局的勇气,仿佛是在说:
——“没关系,无论他破碎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片一片温柔地将他重新拼起,哪怕面目全非,哪怕支离破碎,我也依旧爱他,一如既往。”
陆雁南垂下眼,眼神闪躲着,口吻有些许抱歉:“坦白说,我也不知道钟霁的最新治疗方案是什么,我有去问过,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说。”
梁眷点点头,长提一口气,毫无波澜地嗓音精准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他现在状况好吗?”
每天隔着摄像头短暂见面,她根本无从判断他的喜怒、他的状态。她只能依稀从那双疲惫倦怠的桃花眼中,捕捉到越来越稀薄的情愫——他很想她。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离开她的身边?
“不太好,真的不太好。”陆雁南摇摇头,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这个强逼着自己平静了一整晚的女人,终于在此刻暴露出些许脆弱的情绪。
“我那天去壹号公馆看望他,发现他的胳膊上又多了几道伤疤,看样子,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但是我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为什么又有了自残的倾向?”
梁眷怔愣住,那种失控感又占据全身,她失去所有判断力,只条件反射地推开车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去查看最近一班飞往京州的机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她应该回到他的身边去。
陆雁南醒过神来,拽住梁眷的手腕,止住她毫无章法的动作。
她清了清嗓子,委婉提醒:“眷眷,今天是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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